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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男人的较量 官太太 唐达天

2019年10月6日 - 集团文学

人情就像口袋中的钞票,用一次就会少几张,钱要花在刀刃上,人情也要用在关键处。林茹的好事来了。好事这个东西真是说不准,它不来的时候盼都盼不来,它来的时候你想挡都挡不住。这一天,林茹被院长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里。院长扶了扶厚重的近视镜说:“林茹呀,这几年你的工作非常突出,人际关系也处理得相当好,最重要的是,你医术精湛,医德高尚,从没有人反映过你拿过红包什么的,也没有为奖金的多少与同事们、领导红过脸。这就好,我们医院为能有你这样的好医生而感到光荣、感到骄傲。”院长在讲这些话的时候,林茹越听越糊涂,越听越摸不着头脑,她觉得平时工作严谨的院长今天有点怪怪的,是不是院长想求她办什么事,或者是通过她要许少峰帮什么忙?要不然,他凭白无故的讲这些做什么?她真想打断他的话,但是,试图打了几次都没有打断,也就只好任他说了。院长继续说:“现在,我们院的中层领导岗位上还空缺一个编制,确切地说,就是妇产科还缺少一个副主任,经过我们院党组会议研究,同意上报你为副主任。今天叫你来,就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听说市委组织部这个月要讨论研究一批科级干部,如果没有什么别的意见的话,我们马上报到市卫生局,再由卫生局上报组织部,估计这个月任命书就会下来。”院长云里雾里绕了半天,最终才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林茹一听,心里不由得乐开了花,可是脸上还在尽量的保持着那份矜持。林茹虽然不是一个官迷,但是,看到那些与她资历差不多的人都上去了,尤其是一些年龄比自己小、水平比自己差的人反而还要管她,心里就感到极不平衡。但是,不平衡也没有办法,想想自己虽然没有当上领导,家里有一个当官的也就够了,自己当不了官,能当一个官太太也不错了,也有好多人求着她,心里倒也感到畅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岁月的风霜雪雨早已磨去了她的棱角,没想到了一切复归平静淡然如水的时候,好事却突然降临到了头上,这对她来说,不能不说有一种枯木逢春的惊喜。当然,她心里非常清楚,即使自己多高兴,表面上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这样才会让院长觉得自己是一个把业务看得重于一切的人,而不是一个贪图虚荣没有城府的浅薄女人。这样想着的时候,才说:“谢谢院领导对我的信任,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当什么领导,可能也当不好这个领导。再说了,我也已经是四十开外的人了,提拔了又能干几年?”院长一听,马上接了话说:“林茹同志,实在对不起,我们对你的提拔是有点晚了,当然,这其中有好多因素,我就不必细说了。不过,话说回来,四十开外也不算太晚,我也是四十岁左右才被提拔为副科级的,到五十岁正式成了正处级。现在的体制就是这样,必须得一步一步来,先当了副主任,过两年再当主任。等当了主任,就好了,一有机会就可以补充到院领导的行列里来。你放心,凭你的工作能力,要不了几年就可以上来的。”天啦!林茹听了差点叫出声。院长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真的吃错了药,怎么把事情搞反了?这提拔的事儿,本来是下级求上级,个人求组织,现在搞得反而像他求她似的。她觉得不能再绕弯子,也不必再谦虚,必须答应下来,否则,说不准从院长的嘴里还会说出什么话来。于是,便说:“谢谢院长的关心和爱护,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以后还需要你多多帮助指导!”院长这才露出了笑容,扶了扶眼镜说:“这就对了。机会这个东西不是常有的,一旦失去了再想抓就抓不到了。既然你没有异议,就这么定了。以后工作上的事,我们可以多交流,呵呵,多交流。”林茹再一次说了一声谢谢,告辞出来,才不由长长透了一口气。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仿佛还在梦中,仍在怀疑院长说的是不是真话,院长是不是真的吃错了药?这样的好事降临到了自己的头上倒也罢了,怎么搞得像院长求她似的,不要说别人听了不相信,连自己都无法相信。她接连喝了几大口水,镇静一下情绪,还是找不到医院提拔她的理由,更找不到院长求她当副主任的理由。这个副主任职务虽然权力不是很大,但是,毕竟是中层领导,一旦当上了,待遇也会跟着上去。这样的位子,是好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能轻而易举的落在自己的头上,其中必有缘故。莫不是院长想通过她要许少峰办什么事儿,或者来做个什么交换?好像这也不可能呀,要是院长想与许少峰做什么交换,许少峰一定会告诉她的,不可能瞒着她,尤其是关乎到她提拔的事,许少峰不可能不与她商量。排除了这个原因,又会是什么理由?看院长说话的样子,其中必有缘故,如果不是来自外力的作用,院长不会这么恳切地来求她。这样一想,她的脑海里哗地一下打开了。这肯定是汪正良书记的那句话起了关键作用,从种种迹象表明,自从汪书记说了那句话后,院领导对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这次提拔,肯定是受了汪书记的那句话的影响。汪书记的那句话是在于娟秀出院的那天说的。于娟秀出院的那天,她的丈夫,市委书记汪正良来接她的。医院的领导得知汪正良书记来了,都赶来为于娟秀送行,作为主治医生,林茹当然也在送行之列。汪书记同医院的领导客气地打过招呼后,看到了林茹,就过去对林茹说:“谢谢你,林医生,作为病人家属,我非常感激你。你不愧是我们海滨医学界的第一刀,手术做得干净利落,伤口也愈合得快。”林茹一如既往的谦逊地笑笑说:“谢谢汪书记的鼓励,这是我应该做的。”汪书记又说了一句。这句话也许就是改变林茹命运的关键词。汪书记笑吟吟地说:“好了,不多说了,改天有空了到家里来玩,你于姐和我都欢迎你!”这句话一出口,林茹就感到周围的人看她的目光不一样了。市委书记的家是你随便可以进入的吗?你不可以,但是林茹却可以。林茹不但可以去,而且,还是书记公开邀请她去。书记还说“你于姐和我都欢迎你!”这就向大家表明了,林茹与书记家的关系非同一般了。有了这样的提示,院领导如果再无动于衷那就太外行了。林茹思前想后,觉得这次提拔的根本原因不是别的,肯定是汪书记的这句话起了决定性的作用,这句话虽然没有明确地指示让谁提拔她,但是,有提拔权力的人听了就知道该提拔她。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听者在不知深浅的情况下果断地下了这样的决心也是合乎常理的,有了这样的前提,她越是谦虚,他们越觉得怠慢了她,所以才这么恳求她答应。林茹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很滑稽,当然,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也令她十分开心,回到家里,她就把这事儿讲给许少峰听,让他分析分析其中的原因,也好让她心里踏实些。许少峰听完后就开心地大笑进来,边笑边说:“好事,真是好事,以后,咱家不光有局长,也有主任,可以组成一个班子了。”林茹说:“说正经的,你分析一下原因,他们提拔我是不是因为汪书记说的那句话引起的?”许少峰想了一下说:“你想想看,于娟秀会不会向你们的院长夸奖过你,或者是暗示过什么?”林茹想了一下说:“好像没有,有也不太明显,反正我不知道。”许少峰说:“那可能就是汪书记的那句话起了关键作用。听领导的话,一要看环境,二要听语气。说话的环境很重要,如果他只在你和于娟秀面前说说,那只能对你表示有好感,对你的个人影响并不大,如果他当着你们医院的领导说,就很难让人摸不着深浅了,他们既可以理解为你们的友情很不一般,也可以理解为书记向他们做了暗示。另外就是听,听他说话的语气。语气有轻重缓急之分,也有情感的冷热之别。同样的话,如果领导淡淡地一说,那是礼节性的,如果他有意放大声音,又很热情,就是想让别人也听到。如果领导想让别人听到,别人一定能听到。听到了就得琢磨领导的话,如果你不琢磨,或者琢磨得不好,领导就要琢磨你。我想大概是你们的院长深刻领会了领导的意图,才会那么急切地动员你让你出任副主任。”林茹听了许少峰的一席话,不由长长嘘了一口气说:“真没想到官场中的学问真大,仅领会领导的一句话,就包含了这么多的学问,这可是教科书中学不到的。”许少峰说:“那当然,实践出真知嘛。有时候,对领导的话领悟得深不深,可以看得出一个人修炼得深不深,更会直接影响到他本人的前途。先举个反面的例子说说,内地的一位领导,与他的下属闲聊时,说到他老爸要在农村老家砌房子。这位领导说,本来要接他老父亲到城里来,可他老父亲不习惯,非要待在老家,真是拿他没办法。这位下属只跟着领导的思路说他们老一代人就是守旧和固执,却领会不到领导的话中之话。后来,别的人提拔起来了,这位下属怎么也提拔不起来,后来他才明白,被提拔的人都为领导老父亲修房出了力,唯有他没有,当然也就不在提拔之列。还有一位地级领导下到县城检查工作,顺便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说他是他大学的老同学,就在你们县,不知现在干什么?县领导不知道,赶快下令让组织部去查。不一会儿,组织部回话说,查到了,在乡下的一所农村学校当老师。这位领导说,上大学的时候,他与这位同学是上下铺,关系非常好,没想到十多年没有联系了,你们见了替我代问他好。什么是领导艺术?这就是领导艺术,他不说让他们提拔,只给了他们一个信息,不说别的。他回去不久,县领导就把他的老同学调到了县上,提拔成了县教委的副主任。上级领导的一句话,有时候可以抵得上你奋斗半辈子。像汪书记家这样的关系,不是谁想攀就能攀得上的,既然于娟秀和汪书记都欢迎你去他们家,你就可以抽空去去她家,帮他们煲煲汤,送点药,这是一个结交他们的好机会,一定要珍惜。”林茹听得高兴,便说:“说得有理,为了感恩,我应该抓着这个机会,多上他家去几趟才是。我就怕只是人家客气的说说,你如果真的去了,他们未必高兴,不要招来了他们厌烦。再说了,让别人看到了也不好意思,好像我攀龙附凤,专门跑去巴结书记夫人。”许少峰说:“没事的,主要是要掌握好一个度。恩格斯讲过,真理跨过一步,就会成为谬误。与人之交往也是如此,去得太勤了肯定招人烦,如果时间久了你不去,她也会觉得你太隔散,已有的关系也会慢慢地疏远。关系一旦疏远,就像饭凉了,再加热就不是原来的味了。改天你与于娟秀联系一下,就说给小保姆教教煲汤的事,她肯定很乐意你去她家的。”林茹听得频频点头。她觉得还是许少峰城府深有水平,任何事情到了他这里,总能分析得头头是道,这也是她一直非常欣赏和引以为自豪的。当然,也有她不欣赏的,比如他总是很晚了才回家,名曰应酬太多,实际上谁又能说得清楚他应酬的是什么人?她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在外面有人,但是,从一些现象上她还是对他产生了怀疑。这种事儿不像别的,一旦有了怀疑,就会感到不舒服,尤其是做起那种事儿总是不能投入,因而也就大大降低了质量。既然他熟谙官场潜规则,又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那他为什么还敢玩火?这样想着,她就想作个试探,或者是给他敲敲边鼓,看他有何反应。想着,便说:“嗳,少峰,最近网上爆出了一个官员杀情妇的特大新闻,真是触目惊心,不知你听到过没有?这个官员是济南市人大常委会原主任段义和,他有个情妇,那女人也过分了,得寸进尺,欲壑难填,向段义和要了房屋还不说,还要为她的多名亲属安排工作,可把这位姓段的主任害苦了。后来,这个女人又不断向段义和索要钱财,姓段的无法摆脱,忍无可忍之下,产生了杀人灭口的想法。最后与他的侄女婿多次密谋,在那个女人的车上安装了爆炸物,那个女人被炸死在了街上,并致伤两名行人。这些人,有家有孩子,又有地位,放着令人尊敬的日子不好好过,为一个女人,毁了自己,也毁了家庭,真的不值得。”许少峰心里一紧,心想她莫不是另有所指吧,怎么向我讲起了这样的新闻?就说:“看了,现在全国有好几起官员杀情妇的案件,这些人也真是利令智昏,为了一点经济利益,真是把命都搭进去了,到头来,什么都落空了。”林茹说:“那些女人真是死有余辜,逮住一个当官的就想改变她们八辈子祖宗的命运,太没有档次,太低俗,也太可恶了。死了也没有人同情她们。那些官员也太差劲了,应该说他们受党的教育多年了,有一定的政治觉悟和政治头脑吧,怎么也那么糊涂呀?明明知道那是陷阱,还往里面跳,一点儿都不汲取别人的经验教训。”许少峰越听越觉得有点不对味儿,她好像不是在说别人,而是在提醒自己。是不是林茹对我和陈思思的事儿有所察觉?听起来总是感觉不舒服,甚至还有点刺耳,便想绕过这个话题,就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前一个阶段,在广东出现了一起局长杀副局长的,原因是副局长传言要抢局长的位子,局长在办公室里杀了副局长。后来,经过鉴定说是这位局长精神失常,想想看,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又怎么能当局长?”林茹说:“不论是为了权,还是为了色,你可千万不能像他们那样,到了你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一要满足,二要珍惜。”许少峰有点生气地说:“笑话!我怎么会同他们一样?”林茹就笑了说:“我这不是给你提个醒儿吗?没准儿哪个骚娘儿们看准咱家的少峰,你把持不住了怎么办?到时候你就想想我的话,想想你的儿子,也许能约束着自己。”许少峰说:“我要是那种人,年轻的时候就出轨了,能到现在?你放心好了,我不会那么糊涂的。”世间的事真是白云苍狗,变化莫测,许少峰刚刚安稳了没几天,没想到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市委办通知说,省事故调查组明天要进入文广局,继续深入了解火灾事故原因,文广局要积极配合省调查组的工作,做好自查自纠。许少峰不觉一头雾水,这个通知实在有点模棱两可,搞不清楚省事故调查组进入文广局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市委市府的意图又是什么?前几天不是还听王正才说省调查组要准备撤走了吗?现在怎么又要进驻文广局,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意味着问责文广局?许少峰凭多年的官场经验感觉到,这一次,恐怕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定是上面有人对这次调查组处理的结果不满意,或者是有什么人告了状,否则,打算撤走的省调查组不会再来一个回马枪。他必须先搞清楚其中的缘故,才好采取相应的措施,否则,搞不好撞到了枪口上了,岂不冤枉哉?他想来想去,觉得应该给主管副市长钟学文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透露出一些信息来。许少峰与钟学文只是上下级,关系说不上有多么的亲密,大体上还是说得过去。他打通了钟学文的电话,向他提出了这些疑问。钟学文说:“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市委办的电话通知,说是让我配合省调查组进驻你们文广局,搞好自查自纠。少峰呀,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到时候积极配合省调查组查清火灾的责任,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如果不牵扯到原则问题,作为地方党委和政府,我们还是会爱护自己的干部。”挂了电话,许少峰还是有点模糊不清,从钟学文的话中,他听出事情的大概,省调查组深入文广局调查,可能是形势所迫,不是市委市政府的意图,否则,他也不会说作为地方党委和政府会爱护自己的干部这样的话来。事实上作为市委市政府,也不愿意把这件事情闹大,闹得越大,对他们的负面影响也就越大,谁也不愿意引火烧身。现在让他感到不明白的是,究竟是省上的哪位大人物发了话,要杀一儆百,非要找个典型出来?还是有人打了小报告,他们出于无奈,只是走走形式?这两种可能性都不能排除。如果是第一种,问题就麻烦了,即使市委市政府想保护自己的干部怕也无能为力,如果是后一种,倒是好办,他这里周旋一下,再由市里出面协调协调,也就将小事化了了。他觉得有必要让王正才再打探一下省调查组的意图,心里有个底,好对症下药。想着,就打通了电话,不一会儿,王正才就敲门进来了。王正才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每次进门都要随身把门关上,然后再来听取他的指示或者向他汇报情况。这次也不例外,许少峰觉得办公室主任就应该这样,办事周到,小心严谨才是。王正才说:“许局,有事儿?”许少峰说:“省调查组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听到了没有?”王正才说:“我也是刚刚听到的,说是有人给省调查组和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同时去了一封匿名信,矛头有点指向文广局。省事故调查组本来打算要返回省城,这样一来,他们可能还要停留几天。”许少峰心里一紧,又问道:“那矛头指向文广局的什么?”王正才说:“这倒不清楚。我也是刚从我的那位老同学那里得知的,他只悄悄告诉了我这些,他好像有意回避我的提问。刚才,我正准备来给你汇报,没想到你的电话就来了。”许少峰嘘了一口气,说:“我刚才接到了市委办的通知,省调查组明天要进驻我们局,让我们做好准备,做好自查自纠。正才,你估计他们这次来的目标是谁,不会是冲我来的吧?”王正才也在担心他们是冲着许少峰来了,但是,这样的话他自然不能当着许少峰的面讲,就宽慰说:“不会吧。我想他们也是迫于无奈,或者是某种压力,来走走过场。再说了,我们已经处理了陈艺林,他们总不能无休止的追下去。如果那样,主管文化的副市长,主管党群的副书记都有责任。”许少峰非常清楚,王正才这样说完全是为了宽慰他,事情本身可能没有这么简单,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说:“正才呀,你说说看,如果这次他们是针对我来的,将如何应对才好?”王正才说:“如果非要冲着局级领导开刀的话,就只好牺牲张明华了。因为在事故发生时,你不在海滨市,是他全权负责文广局的工作,他理因承担全部责任。”许少峰虽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嘴上却说:“这算是个理由,但是,现在每个单位都实行一把手负责制,如果张明华拿着这个理由来推卸责任怎么办?”王正才说:“一把手负责制是没有错,问题是,一把手把工作移交给了二把手,在那个特定的时段内,就是二把手负责制了。许局呀,在这个问题上,你可绝不能高风亮节,更不能主动去承担责任,张明华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恨不得你出点事儿,他好取而代之,所以,你一定要坚持谁的责任谁承担。”许少峰自然不会忘记张明华那天的表现,也恨不得借此机会把他拿掉。当然,他也有点担心,怕两个人真的闹翻了,搞成两败俱伤,让省调查组一窝端了怎么办?那一步,绝对是下下策,现在唯一的办法的就是怎么能够让省调查组走走过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却这件事。省事故调查组的马主任从职务上来说,虽然相当于正地级,但是,他是代表省委省政府,是钦差大臣呀,他们的意见,地方党委和政府的领导不得不听。如果真的这位钦差大臣要是倾向于继续追查下去就糟糕了,这种事儿,说你没责任你就没责任,说你有责任你就有责任,责任可大可小,能伸能缩,如果真的免了你的职,你也无处申冤去。想着这些,许少峰勉强笑了一下说:“最好的办法是能打通马主任的关系,这样就太好了。可是,不知道这马主任??如果他贪利,倒也好办,如果他什么都不贪,问题就比较复杂了。”王正才说:“我从侧面了解过,这个马主任为人比较正派,不贪利,就是有点好大喜功。”许少峰不由得长叹了一声,说:“这场火灾呀,真是让人闹心。这样吧,你马上拟一个会议通知,要求党组成员和局务委员会成员明天下午两点半准时到局会议厅开会,并且要求与会者针对火灾事故每人写一份自查自纠书面材料作为会议发言,有责任的谈责任,没责任的谈感想,造成一种声势,让领导感觉到我们的重视。”王正才说:“好的,我明白。如果没有别的事,我现在就回去办理。”许少峰突然想到应该给张明华设个套,让他主动的钻进去,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他应该承担的责任来,然后,以其之矛攻其之盾,才好推卸自己的责任。这样想着,便说:“另外,你要特别关照一下张明华,让他写得扎实一点。”王正才说:“好的,我就给他说,自查自纠无非是走走过场而已,但是,形式上还得像个样子。”许少峰笑了一下说:“那你不能让他感觉到你在给他设套。还有,正才,晚上你可以单独请你老同学吃顿饭喝点酒,洗个桑拿搞搞按摩什么的,完了弄张发票给你报销了。最好是能搞清楚那封匿名信的内容是什么,或者要摸清楚马主任还有什么可以攻破的弱点。”王正才点了点头说:“还是许局高明,让我学到了不少东西。”待王正才走后,许少峰才不由长叹了一声,将头仰在老板椅背上,身心感觉到分外的疲惫,他真的有点担心,怕被这场火灾烧掉了他的乌纱帽。这其中最让他担心的是两个细节,一个是群艺馆的歌舞厅是他一槌定音让陈艺林搞的,在局党组会上他只是走了一个过场,或者是象征性的打了一声招呼,根本没有让大家讨论。二是,歌舞厅又是他的亲戚搞的装潢,而且,火灾发生时天花板掉下后砸死了人,装潢上肯定存在质量问题。如果上面有人追究下来,他肯定又逃脱不了相关的责任。千里长堤,毁于蚁穴。好多事往往就是这样,一个细小的环节被忽略,导致的却是大败局。他必须要深思熟虑,必须要从细微处着手,防微杜渐,只有这样,才不至于阴沟里翻船。当然,现在不能说防微杜渐,只能是亡羊补牢了,抑或就是寻找到开脱自己的理由,在没有强大的后台做支撑的前提下,保护好自己才是硬道理。许少峰一想到后台这一概念,心里不免有点惶惶然,想想自己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称得上他的后台,虽说他与钟学文、汪正良等市上领导关系不错,但是,那种关系,仅仅是上下级关系,是工作上的关系,除此之外,没有特别的,更没有经济上的利益交往。他知道,只有有了利益关系,成为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时候,你才算真正找到遮荫树。他也一直想寻找这样一棵大树来荫蔽,也渴望能在他的仕途中遇到一位心心相印的上司做他的后台,但是,这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得到的,这需要机遇,更需要自身的本领,这种本领除了脸皮要厚,善于投机钻营之外,还得拥有雄厚的财物来支撑,否则,要想粘上一位大人物做靠山也只是一句空话。许少峰在这方面缺得很多,既缺乏那种敢于做交易的心理素质,也缺乏雄厚的资金。确切地说,这还是一个胆略问题,他没有那样的胆略,许多送上门来的财物都被他拒绝了,他不敢收,更不敢拿了再转手去送上司,他只能和大多数的普通官员一样,只想着干好自己的工作,作为对领导的报答。然而,现实有时候并不是这样的,官场数十载,耳濡目染,让他听到了许多,也看到了许多,有的工作并不怎么样,因为背后有人,照样飞黄腾达,即便在工作中出了一点差错,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他不一样,这样一点屁大的事,放到有后台的局长那里,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却如履薄冰般的胆战心惊,唯恐一不小心落下马来。他由此而想,万一不行,就让林茹找找书记夫人于娟秀,如果汪正良能出面,给省调查组随便打声招呼,他的这点连带责任就根本不是什么问题了,也用不着为这件事殚精竭虑了。有了这个想法后,他推掉了一个早已约定好的应酬,准备下班后按时回家,好好与林茹谈一谈,让她出面周旋一下,看看能不能走出他的华容道?没想到他刚安排好了计划,陈思思又打来电话,让他晚上过去。他说,省调查组明天要进驻文广局,他去不了了。她说,他们不是要撤走吗,怎么又返回来了?他瞅了瞅,门紧紧地关着,就说,有人写了匿名信,可能对我不利。她说,少峰,你不要担心,你说说省调查组来个这位人叫什么名字?我可以通过我的同学找找他,让他网开一面。许少峰说,你的同学?他在干什么,能有这个能耐吗?陈思思说,你可不能小瞧她,她当然没有这个能耐,她哥可是一个厅级干部,在省纪委,她可以通过他哥疏通一下,说不准与这位钦差大臣是她哥的老熟人。许少峰知道她还不懂得官场中的规则,也不可能帮得了他的忙,为了不打击她的这份热心,只好告诉了她,他叫马中新。陈思思说,好的,我现在就与我的老同学联系。挂了电话,许少峰心里还是禁不住涌起了一股暖流,无论怎样,他还是心领了她的这份热情。他知道,她是爱他的。虽然他们在刚接触时有点交换的成分在里面,他也曾理智的控制着自己不要过多的投入感情,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肉体上的交往越来越频繁,情感也就不知不觉的投入到了其中,当他再回首,才突然发现他也深深上爱了她。情感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最容易背叛理智的是情感,最靠不住的也是情感,但是,人还是离不开情感。上次,他与陈思思风雨过后,没有想到陈思思却向他提出了一个令他十分震惊的问题,她想要个孩子。他一下紧张了起来:“我的姑奶奶,我们这种关系怎么能要小孩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有了小孩,一是对孩子不公正,让他一出生就名不正言不顺,等他长大了不记恨我和你才怪。二是太委屈你了,我又不能出面,你一个人怎么带?三是被人知道了我家外有家,丢了乌纱帽,还得落个千夫指!如果我真的成了那样一个人,你能忍心吗?”陈思思听完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完才说:“看把你吓的?现在单亲妈妈不是多得很,那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要不敢承认你是他的老爸也没关系,我一个人养着他,将来等他长大了,你也老了,退休了,父子或者是父女突然相见,也是一种浪漫。”许少峰说:“思思,你知道不?这种浪漫风险太大了,你可不能胡思乱想呀。如果你真的想要小孩,我可以退出来,你正儿八经找一个男人结婚生子,这样对你对孩子都好。”陈思思突然惊奇地说:“什么?你要让我同别人结婚?你是不是觉得新鲜感过去了,不爱我了,想同我分手?”许少峰说:“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爱不爱你难道你不知道,难道你感觉不出来?我是说,如果你真想要小孩,也不能因为我而耽误了,我只能忍痛割爱。”陈思思说:“你听听,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讲来讲去,你还是让我在孩子和你之间只能选其一,选择你,就不能要小孩,要是要小孩,就要放弃你,这不是明摆着不喜欢我了吗?”许少峰真有点哭笑不得。女人要是不讲理,三头牦牛都拉不回来。有时候,越漂亮的女人,越不讲理。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被她搅得越来越混乱,越来越复杂。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这么绕来绕去的缠着你,也是真的爱你在乎你,如果没有爱的成分,她也不会这么胡搅蛮缠了。这样想着,又换了一种方式说:“思思,你真的想要小孩吗?”她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说:“其实,从心里讲,我也想,真想与你有一个孩子,如果是个女孩,最好长得像你一样漂亮。”陈思思这才嫣然一笑一笑说:“真的?那咱们生一个不就得了。”许少峰说:“事情并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现在国家对公务员有了新的要求,国家公务员要在外面有情人,要给予处分,严重者要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你知道吗?这都是因为我对你爱得太深,才敢顶风作案。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一旦被暴露,就不是撤销职务的问题了,搞不好要被开除公职。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既然爱我,那你也应该替我想想,不能让我成了无业人员。”陈思思忍不住扑哧笑了一下说:“说得难听死了,什么顶风作案?什么无业人员?好了,不想要算了,我也不强求你了,看把你为难的。”他这才把她揽到怀里说:“这才是知书达理的思思。”她扬了脸说:“刚才是不是有点不知书达理了?”他想哄哄她,就说:“刚才也是。反正做女人要比我们做男人占便宜,无论怎样,都是有理的。漂亮的叫美女,不漂亮的叫有气质;有才气的叫才女,没才气的叫淑女;瘦了叫苗条,胖了叫丰满;高的叫亭亭玉立,矮的叫小巧玲珑;脾气好的叫温柔,脾气不好的叫泼辣;爱傻笑那叫青春,绷着脸那叫冷艳;活泼的叫顾盼生辉,矜持的叫稳重大方;化妆叫妩媚动人,不化妆是清水芙蓉;穿得整齐叫庄重华美,穿得随意则叫潇洒自如;年轻叫青春靓丽,年长的叫成熟动人;追的人多叫众星捧月,没人敢追叫傲雪寒霜;挣钱的叫追求独立,不挣钱的叫牺牲为家;多生孩子叫做母亲伟大,不生孩子叫响应国家计划;天天在家不出门的那叫贤惠,天天出去不回来的那叫女权;从不离婚的叫感情专一,经常离婚的叫追求幸福;唠唠叨叨叫循循善诱,贬损欺压叫野蛮女友;偏要和男人一样那叫不让须眉,偏要男人让着那叫女士优先;长的像女人那叫有女人味,长的不像女人叫超女。”陈思思还没听完,就哈哈地大笑了起来,边笑边用拳头打着他说:“你是哪里听来的,笑死人了。”许少峰说:“还能从哪里,还不是饭桌上听来的。”陈思思笑着说说:“你说实话,我刚才是不是对你有点贬损欺压?”许少峰说:“说了你不生气?”陈思思说:“不生气,你说。”许少峰说:“刚才,还真有那么点蛮横不讲理的样子。”陈思思开怀大笑着说:“你知道吗?女人的讲理是对外人而言,越是对自己喜欢的人越是不讲理。再说了,女人总是有点小性子,我不对你使让我对谁去使,总不能向我的学员使去吧?”许少峰觉得她说得也有理,就点点头,假装十分诚实地说:“那以后你使小性子的时候先给我打一声招呼,我做好了思想准备后,会以更加和蔼可亲的态度来对待你。”陈思思轻轻地揪着了他的耳朵说:“你这是变相的讽刺我呀,哪有使小性子要提前打招呼的?”许少峰有时也在想,会情调的女人真是一剂良药,她不仅能给你带来身心愉快,还能激活一颗老态的心,尤其对他这样的老男人而言更是如此。自从他与陈思思相好之后,他似乎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尤其是心态,与过去大不一样了。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当陈思思真的离他而去了,他不知该怎么办?现在,当他坐在办公室里又一次想起这些的时候,才觉得他们俩已经爱得很深了。林茹下班回到家里,一眼就看出许少峰脸色有点难看,就问他:“你是不是感冒了?脸色怎么有些难看。”许少峰笑了一下说:“没事儿,怕是这几天单位上的事儿多,没有休息好吧。”林茹说:“那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做饭。”许少峰应了一声,就来到了客厅,躺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一边看着,一边想,林茹其实也不错,贤惠能干,不用他操心,家中的里里外外总是打理得有条不紊,能有这样一个贤妻良母式的妻子是他前生修来的福,有时面对她,他的心里也会产生一种隐隐约约的愧疚,觉得对不起她,更不应该背叛她。但是,没有办法,男人这种动物就是喜新,夫妻久了,只能变成亲情,却无法产生激情,即使他的身体不叛变他,他也没有激情完全挥洒给她,与其白白地死在自己的身体里,还不如开发出一点出来,让自己多一分愉悦。这是他权且安慰自己的理由,也是他调整心态的一剂良方。有时候经他这么一安慰,倒也能坦然许多,心也似乎平静了。林茹先煲了汤,淘米煮了饭,然后再准备炒菜的东西。林茹做饭很利索,做出的饭菜味道也很好。煲汤是要花费很多时间的,老汤要煲一两个小时,林茹怕太久了许少峰等不及,就煲了一个萝卜排骨汤,虽然简单,却花费时间少。过去,林茹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晚上都要煲一锅好汤,来滋润他的儿子和老公,有时,老公有应酬回不来了,也不怕,反正有儿子来分享她的劳动成果。后来儿子留学后,许少峰的应酬也越来越多,她的生活规律也慢慢被打乱了,有时候煲了一锅好汤,只有她一个人,就只好吃了上顿再吃下顿。久而久之,她也懒得自己做饭了,外面有什么活动,她也不再推辞,该去就去。今天,林茹的心情非常好,主要原因是市委组织部干部处处长找她谈了话,说根据卫生局推荐,组织考察,征求群众的意见,觉得她几年来工作突出,医德高尚,能够胜任妇产科副主任的职务,经组织研究,决定提拔她为副主任,希望她再接再厉,更加严格要求自己,搞好本职工作。林茹虽然是主任医师,但那仅仅是职称上的称呼,在职务上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还要受院长副院长,主任副主任的领导。她在年轻时也曾幻想过能当上一个部门的头头,由别人支配她变成她支配别人,这不仅仅是角色的转换,更重要的是自尊心的需要,但是,这样的机会总是与她失之交臂。也罢,她当不了领导,就在单位里当好医生,回到家里相夫教子,做领导的太太。这样的生活已经让她习惯了,人过四十,她根本不再奢望她会有仕途的机遇了,没想到认识于娟秀,却给她带来意外的惊喜,不仅物归原主,收回来了她的护身符,还给她带来了官运。走出组织部的大门,一路春风,她本来想约胡小阳和陶然晚上一块去吃饭,没想到刚准备打电话,许少峰的电话来了,许少峰说他晚上下班回家,问她什么时候回?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我下班就回,你想吃什么我回家做。许少峰说,随便吧。挂了电话,不觉想起了前不久胡小阳发给她手机短信:女人有五大窝囊:下班回家进厨房,吃完晚饭就上床,领了工资存银行,出门最远到商场,一生只上一张床。整改方案:下班可以不回家,几点上床由着她,领了工资自己花,想到哪花到哪花,随心所欲披婚纱。努力方向:下班不用进厨房,可以整夜不上床,别人工资买时装,自己工资存银行,爱到哪里自己想,后备情郎排成行。她不由得心里笑了一下。想起胡小阳还曾经开她的玩笑,说她是标准的五大窝囊女人。她只能笑笑,说是没办法,这是自己生来的命,无论怎么“整改”,她也不会达到“努力方向”。现在,果真是这样,本来计划好的要约她俩,许少峰的一个电话,一下子让她放弃了原有的计划,如果让胡小阳知道了,又要笑话她窝囊。其实,有时候,付出也是一种快乐,得到的并非全是幸福。这要看当时的心情,要看在什么环境下,更要看你付出的对象是谁,如果是你爱的人,付出一定是一种幸福。虽然说她对许少峰的爱已经没有了花前月下的浪漫,也没有了年轻时的激情冲动,但是却超越夫妻关系上升到了亲情,抑或是相依为命的恩爱,恰如一个旧坛中的老酒,味道并不浓烈,却醇厚久远。吃过饭,打扫完了卫生,她很想把今天发生的高兴事儿讲给许少峰听听,和他一起分享她的快乐。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许少峰却先说了,许少峰说出了省事故调查组要深入他们单位来的事,也说出了他的担忧来。看到许少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的心一下子沉重了起来。一个没有家庭背景又没有后台的人,能够坐到今天的位置上真是来之不易,那是他打拼了几十年的结果,是他付出了多少心血才得到的,如果真的毁于一旦,将会毁了许少峰的下半生。相比这样的大事来,她的那点快乐根本不值一提。在她的心里,许少峰就是一棵大树,是庇护她和儿子的大树,如果可能,她宁可牺牲了她到手的那个副主任位子,也不愿意看着这棵大树倒下去。然而,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既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更不能拿来相互抵消。她非常清楚,许少峰的那个位置,对于她,对儿子,甚至对整个家庭来讲是多么的重要,它不仅仅满足了一个女人的虚荣心,更重要的是可以得到许多看不见的隐形收入,正因为有了这些隐形收入,才使她有了足够的底气将儿子送到了外国去读书。如果这棵大树真的倒下了,随之而来的一切困扰将直接影响到儿子的学业,影响到家庭的声誉。当然,这并不是说许少峰有多贪,事实上他一点也不贪,这些年来,许少峰一直处事谨慎,从不收受他人的贿赂。她非常欣赏他的这一点,一个真正胸怀大志的男人,必须要眼界宽广,不为眼前的一点小利益所动,只有这样,才能坐稳位子,然后有可能一步一步地爬上更高的位子。她非常清楚,女人,可以成就一个优秀的男人,也可以毁掉一个优秀的男人。男人是舟,女人是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贪婪让许少峰翻了船。所以,她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做事,礼貌地拒绝了别人的贿赂,即使是那点隐形的收入,也是在许少峰的权力的庇护下,做得极有分寸。比如说,春节时,这里习惯是发红包,凡是结过婚的男人,都要给没有结婚的男女发,见了亲友发,上班后,给同事要发,甚至到餐厅吃饭,还要给服务员发,一般的都是装着十元二十元,关系好的会多一些,一直发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后才停止。这个阶段,她一定要让儿子待在家里。因为她的儿子不是一般的儿子,他是局长的儿子,那些上门拜年的人,大都是许少峰的下属,或者是有业务往来的老板,平时没有表现机会,这次有了机会一定出手大方,红包少则几百,多则数千,仅一个春节,也有好几万的收入。而这种收入,既不显山露水,又符合中国的国情和传统习惯,让收的人觉得心安理得,让送的人觉得顺理成章,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权力带给她的好处还不仅仅如此,她还可以在适时的时候给妹夫阿灿介绍一点工程,这样既为自家亲戚办了好事,自己也从中得一点好处费,也为儿子出国读书找了一个对外宣称的理由,说是由表妹支持的。这种权力庇护下的隐形收入,是看不见的,因而也具有很强的保险系数。之所以如此,她给人们留下了极好的口碑,每每有人说到她,都夸她不贪不占、彬彬有礼,是一个标准的知识女性、贤妻良母。现在,当许少峰的权力遭受危险,摇摇欲坠的时候,她不能不着急,不能不担心。她说:“少峰,现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来扭转这种被动局面?”许少峰说:“有是有,但是,也很难呀。如果有人认识省调查组马主任,同他说一声,走走过场也就不了了之了。这是上上策,如果这一条路行不通,要是市上有一位主要领导给省调查组打一声招呼也行。这种事,弹性太大,说有责任,可以上究到文广局,甚至于主管副市长和副书记,如果只说直接责任,追到群艺馆就可以封顶。”她不由得心里一动:“要不,咱们找一找汪正良书记,我觉得汪正良书记人挺随和的,也挺好说话的,让他从中协调一下,你看怎么样?”许少峰想了一下说:“要是汪正良书记能出面说说,那肯定能摆平这件事。而且,作为地方领导,他也不希望这件事闹得太大。问题是,你找他未必合适。”她不觉有点诧异:“为什么?”许少峰说:“你想想看,你是怎么认识汪正良书记的?不是因为给于娟秀看病认识的吗?如果你绕过于娟秀,直接去找汪正良书记,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让于娟秀知道就会觉得你太急功近利了,搞不好还会起反作用。所以,要找,也只能先找于娟秀,如果她肯帮忙,让她给汪书记吹吹枕头风,岂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林茹这才恍然大悟道:“有道理,说得有道理。不愧是局长,水平就是比咱老百姓高。”许少峰笑了一下说:“又来了,你老公现在都岌岌可危了,你还开什么玩笑?”林茹正色说:“什么岌岌可危?我不许你说这种泄气的话。我想凭着我和于娟秀的关系,她会帮我说情的。你说,让我什么时候去找她?”许少峰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去吧,最好是上她家,女人之间的话最好是在家里做家务的时候讲,那样更有效。另外,你还不能空手上她的家门,她上次不是给了你礼物吗?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应该给她准备一样礼物。”林茹说:“我也想过应该给她回赠一件礼物,但是,不知道给她送什么好?太贵重的,怕她不肯接受,不值钱的我又拿不出手。再说了,像她这样的官太太本身就是官场中人,把握不好分寸,让人家有了什么想法,以后再接触就难了。”许少峰说:“你说得没有错,所以礼物不能太俗,也不能太普通,要送,就送贵重一些,至少也得个三五万元的样子。”林茹说:“你说说,送什么好?”许少峰说:“我也说不准,你们女人之间送什么的东西合适我还真的不知道。”林茹说:“如果她肯接受,直接送她五万元钱要比买八万元的东西更实惠,也不知道这于娟秀??是怎样的一个人?”许少峰说:“我过去也没有与书记夫人接触过,不知她的为人如何,最怕的是买了十万元的礼品去送她,被她拒绝了,到时候又不能退货,那就麻烦了,或者说,她接受了,却不识货,误认为是几千元的,那它的价值就小了。”林茹:“这可咋办呢?我们没有给人送过贵重礼品的经验,第一次干这样的事,真的不知道怎么操作才好。少峰,要不,我把阿灿送给我的那块金表送给她算了,反正在家里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它发挥一点作用。”许少峰说:“什么?阿灿给你送过一块金表?什么时候送的?我怎么不知道?”林茹说:“那是去年阿灿从香港带来的,给我一块,给了小阳一块,我怕你给我上什么政治课,就没有给你说。”许少峰说:“什么牌子?”林茹说:“是劳力士表,有购物发票和产品证,价格也不错,发票上写的是五万八千多元港币。阿灿也是怕以后出现了什么问题要拿去更换。”许少峰说:“好的劳力士要十多万甚至二三十万。不过,送这块表也行,只附上产品证,拿下发票。否则,太明显了她不好收。”林茹说:“我们让她办这样大的事,这点礼物??是不是有点太轻了?”许少峰想了一下说:“先投石问路,看看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如果她能接受,下次再补送。第一次送太贵重的礼物怕她不接受怎么办?”林茹这才嘘了一口气说:“这官场中呀,不要说别的,光这送礼就有这么多的学问,还要先琢磨清楚这个人,再琢磨送什么礼物合适。”许少峰说:“那当然呀,我们现在琢磨书记夫人,说不准那些想求我办事的人又在琢磨着你,只要在这个生物链中,就免不了琢磨人又被人琢磨,想免俗也难呀。”许少峰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这次求于娟秀办事是不是时候?人情就像口袋中的钞票,用一次就会少几张,钱要花在刀刃上,人情也要用在关键处。对于于娟秀的这份人情也是如此,必须要用在该用的地方,绝不能让这一资源白白浪费了。他就早有了一个计划,希望林茹慢慢和于娟秀再加深一些感情,等到下次竞选副市长的时候再让林茹去活动一下,没准儿还真的起一些作用。如果这次求了她,等到以后有了机会就不好开口了。当然,这里面又牵扯到了情感资源的后续问题,当一次资源用完了,还要及时采取后续手段,补充上新的情感投资,否则,就会眼睁睁地看着好机会从眼前溜走。鉴于这样的考虑,他觉得火灾事故的事,等到明天看看了风向再做决定,如果不需要麻烦于娟秀就尽量不去求她,要把这份人情留作后用。当然,计划要送的礼物还是要送给她,不能闲时不上香,忙时抱佛脚,那样让人家觉得你太急功近利了。林茹看着许少峰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说:“你在想什么呢?”许少峰说:“你明天和于娟秀联系一下,如果她晚上有空,你就说要上她家给她检查一下身体,顺便把礼品也带上。至于求情的事儿,等明天会议完了再视情况而定,如果情况好转,我就打电话告诉你只送礼不求情,如果情况依然严峻,就按计划行事。总而言之,在这关系时刻不能掉了链子。”第二天下午,文广局的自查自纠会议如期开始。参加会议的除了局党组的局务会的成员之外,还有省调查组的四名成员。在会议之前,当钟学文告诉他,这次会议由他主持时,许少峰表面上说好好好,心里还是感到有一种隐隐的失落与不安。他知道,这个本来由他主持的会议突然变更为由副市长来主持,不能不说情况严峻。这是一个信号,从这个信号中,他看到了他面临的危机。其实,这种危机今天早上王正才已经向他透露了,没想到情况的恶化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使他多少有点始料不及。昨天晚上,王正才约了他的老同学吃了饭,又洗了桑拿,才终于搞清楚了那份匿名信的真实内容。匿名信的矛头是直接指向许少峰的,其中主要是说,火灾事故的调查不能就此了结,群艺馆的陈艺林不过是一只替罪羊,在群艺馆内开设舞厅的始作俑者不是陈艺林,而是文广局的局长许少峰,他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为了正本清源,还历史一个公正,希望调查组深入到文广局进行调查,给社会一个公正的交待。许少峰听了后,仿佛觉得有一股冷气从后背穿过,不觉一阵透凉。他稳定了一下情绪说:“还有什么?”王正才一看许少峰的表情有点不对劲,就赶快说:“没有,就这些。昨天夜里,我本来想打电话给你汇报,一看太晚了,都快一点钟了,我怕打扰你的休息,就没有打电话。”许少峰点了一点头说:“是不是因为这封匿名信,改变了省调查组的主意?他们的本来想撤回去,现在又得来文广局深入调查?”王正才说:“情况就是这样。”许少峰说:“这是我们局内部人写的,你认为呢?”王正才说:“我一听这些内容,也怀疑是我们内部人干的,我想??不是陈艺林,那肯定是张明华。”许少峰说:“陈艺林的可能性极小,因为他知道事发的第一天,我为保护他与张明华闹翻了,他不会不知好歹的。”王正才说:“既然如此,那只有他了。”许少峰说:“正才呀,这真是知人知面难知心,当年,为了他这个副局长,我在钟学文那里不知说了他的多少好话,积极地推荐他,没想到有恩不报反为仇,真是令人寒心呐。”王正才说:“许局,我想他也并不是对你个人有什么怨怼仇恨,主要是他眼红你这局长的位子。”许少峰说:“眼红也不能这样背后下黑手?他眼红我的位子,我还眼红市长书记的位子,不能说眼红就干一些丧尽天良的事来。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他们要来调查,也好,他全面负责局里的工作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即使我这个局长不当了,他也别想上去。”王正才说:“许局,你也不必这么悲观,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许少峰摇了摇头说:“估计他们已经与市委通过气了,否则,是不会进驻文广局的。对了,你了解清楚了没有,这个马主任??有什么爱好?”王正才说:“只有一点爱好,就是喜欢女性,有点好色。”许少峰点了点头,说:“一个人的爱好,也是他的致命弱点。”许少峰本来还想说,要好好想个主意,给这位姓马的领导下个套,让他钻进去,然后收起套,拿在自己的手里,不愁他不撤回,也不愁他不给市上领导说好话,到那时,就会变被动为主动。但是,话到了嘴边,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必须要更加谨慎,否则,反倒会坏了自己的事。王正才走后,他还在想,怎么给他设这个套才好呢?让阿灿找个三陪女去主动上门,他恐怕不会接受。让王正才的老同学请他去洗桑拿,怕是他的这位同学还达不到请领导洗桑拿的分儿上,一是不敢请,二是请不动。给这样的大人物设局并不那么简单,这不仅需要智慧,还需要时间。会开始了。钟学文咳嗽了一声。这是钟学文的习惯,他每次主持会议,开始讲话时,总要咳嗽一声。当然,这咳嗽并不是真的咳嗽,而是干咳,是向大家发个信号,意思是他要说话了,然后就真的开始说话了。钟学文说:“现在开会了,今天的会议很特别,所以,会议暂时由我来主持。大家都清楚,这次群艺馆的火灾事故给我市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省委省政府都非常重视火灾事故的调查结果,今天,省调查组进驻我们文广局,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了解。现在,我就向大家介绍一下省调查组的成员。”钟学文说:“这位是省事故检查小组的组长马中新同志。”马中新向大家点了一点头。马中新留着板寸头,看去像四十多岁,挺精神的。钟学文接着又一一介绍了其他几位,介绍完毕后,才接着说:“对这场火灾事故,我们文广局在第一时间内做出的反应是积极的,主动的,不仅暂时承担了死伤者的抚恤金和医药费,而且,还对直接负责群艺馆工作的馆长陈艺林同志做了撤销职务的处分,这些,市委市政府,还有省调查组都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当然,这并不是说文广局的主要领导再没有任何责任了,因为这场火灾事故毕竟牵扯到了两个生命,牵扯到了十多名无辜受伤者,作为主管行政单位,当然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包括我这个主管文化教育科技卫生的副市长,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昨天,在市委中心学习小组会议上,我也做了自我批评。所以,希望我们文广局的班子成员,尤其是主要领导,要从思想上,工作方式上,管理上找找深层的原因,这场火灾事故,与我们的管理,与我们的决策方向,有没有直接和间接的联系?现在,请省调查组的马主任讲话。”马中新向大家点了一下头才开始说:“刚才钟副市长把我们这次进驻文广局的意图给大家讲了,我就不再重复。我非常赞同钟副市长的意见,这里需要说的有两点:一是,这场火灾事故造成的影响很大,省委省政府的领导非常重视,委托我们调查组一定要深入下去,查清事故原因,对造成事故的直接责任人,该追究法律责任的,一定要移交司法机关进行处理,该受党纪行政处分的,一定要严肃处理,决不姑且。尤其是关系到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大事,我们的态度历来很明确,不管牵扯到什么人,因为管理不善造成了重大事故,就必须承担起相关的责任。第二,希望文广局的主要领导,要正确对待,认真自查,从管理着手,寻找原因。当然,有些事,不是你主动承担了,我们就可以认定你有重大责任,也不是你不主动承担,我们就没有权力认定。我们肯定是以事实为依据,来决定我们的最终处理,而你们的态度好与坏,深与浅,必然会作为处理时的参考,直接影响到我们对处理意见的轻重认定。我想,在座的诸位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就讲这些,把时间留给大家吧。”钟学文说:“马主任讲得很明了,现在,轮到你们说了,看看谁先说?”许少峰知道,肯定是他先说。刚才听了两位领导的讲话,他越发的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但是,他还是在不断地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决不能败下阵来。当钟学文征求谁先说时,他就接了话说:“我先说说吧。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故,作为文广局的局长,我有无法推卸的责任。虽然说,事发的当天,我还在省上开会,虽然说,我在开会之前把文广局的所有工作全权移交给了副局长张明华同志负责,但是,当我在回来的路上接到电话后,我还是十分震惊,因为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面对这样的大事故,我们在第一时间内做出了果断的决定,一是由我们文广局暂时出资,为两位死难家属发放了抚恤金,稳定了他们的情绪。然后又为住院的受伤者预付了医疗费,保证他们治疗不受影响。二是,我们针对这一重大事故,又在内部开展进行了自查自纠,经过我们局党组会议讨论,将撤销陈艺林同志群众馆馆长职务的报告上报到了市委组织部,得到了批准。在处理陈艺林的问题上,我们曾经也有过争议,一种意见认为,陈艺林把舞厅承包给了舞厅的老板黄得财,有书面合同,也有公证处的公正,黄得财是法定责任人,陈艺林不参与管理,更没有入股,他不应该受牵连。另一种意见认为,群众艺术馆不应该把楼层租赁承包给对方办舞厅,因此要追究他的责任。鉴于这种情况,我们还是从大局出发,本着严肃处理吸取教训的目的,给予了陈艺林同志撤职处分的决定。我个人觉得,在对待这次事故上,当初我们文广局不应该讨论同意陈艺林同志在群艺馆租赁承包的决定,要说有责任,责任就在这里。当然了,这种天灾人祸的事,谁又能料得到?要是能料到,我们也不会同意,即使同意了陈艺林也不会租赁承包。现在,我们已经处理了陈艺林,虽然他一直叫冤,但是也没有办法,谁让火灾事故发生在他管辖的范围内?如果说,组织上还要继续??”许少峰刚讲到这里,听到王正才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咳嗽突然让许少峰明白过来了,他是在提醒他,他的话有些偏离了。他不觉一惊,一下子清醒了。刚才,他的目的就是让上面的领导听听,我们已经处理了一个人,已经有点冤枉了他,我们再不能制造冤假错案了。没想说到激动处,不免带出了一点牢骚。要不是王正才的提醒,他的下一句话恐怕就要说:“还要继续处理的,非要牵扯到局一级的领导,那我们只能接受组织的处分了。”幸亏王正才的提醒,让他把这些话咽了回去,马上调整心态说:“深入我们文广局进行调查了解,我们一要积极支持,二要提供便利条件,并且以积极健康的心态接受组织对我们的审查。我的发言完了。”许少峰讲完,不经意地向王正才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他向他投来欣赏的目光,不免有点心心相印的感激。钟学文说:“刚才少峰同志也表了态,这很好,我们就是要在思想上、认识上与省调查组保持高度的一致,不仅要有勇气承担责任,还要有勇气接受组织审查,包括我自己也一样。下一个谁说?我看明华说吧。顺便给马主任介绍一下,张明华同志是文广局的副局长。”张明华向马主任点了点头,又向钟学文点了点头,才说:“尊敬的马主任,尊敬的钟副市长,我是文广局的副局长张明华,主要分管广播电视的工作。正如刚才许局长讲的,事故发生后,我们文广局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第一时间内采取了有利的补救措施,将矛盾缩小到了最小的范围内,当然,现在的问题不是让我们讲怎么处理遗留问题的,而是要讲清楚造成这种严重后果的原因。所以,就这个问题我想谈谈我的看法。第一,我认为这场火灾事故直接原因是舞厅老板缺乏安全意识造成的,而隐藏在这一事件背后的真正原因,是群众艺术馆根本不应该出让自己的场所去搞什么舞厅。群众艺术馆顾名思义,就是政府投资,让你为广大市民办一些有意义的文化活动,你却把展览大厅租赁给别人办舞厅,这本身就不对,所以,陈艺林受处分是应该的,没有什么冤屈的,如果有什么冤屈,也是他自找的。在这一点上,我的意见始终是鲜明的,没有含糊过。第二,火灾事故发生的那天,我还是在许少峰同志全权委托我负责全局工作的期限内,这自然有推脱不了的责任。当然,任何事情都是一分为二的,如前面所说,我平时的工作主要是分管广播电视,文化这一块的工作是由另外一个副局长分管,他于去年调走之后,局里也没有再做分工,实际上就是由许少峰局长直接主管。我全权负责文广局的工作,仅仅是五天的时间。火灾事故虽然是发生在刹那间,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平时管理上的漏洞,让我在五天的时间去改变也是不现实的,更何况我也不能越俎代庖,趁许局不在家去改变平时不属于我分管的群众艺术馆。鉴于这种情况,我接受组织对我的审查。需要说明的是,当初群艺馆准备对外租赁承包时,我就在会议上提出过可能不太合适,因为我的意见没有得到主要领导的重视,最终还是对外租赁承包了出去。我这样说并不完全是为了推卸我的责任,更重要的是向省、市的领导表明,在对待这件事情上,我坚持了原则。”张明华讲完,马中新接上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话说到了要害,火灾的发生的确是一会儿的事,但是,这都是长期管理不严造成的恶果,偶然性中隐含着必然的结果。你刚才说到,另外一位副局长调走之后,群艺馆的工作由许少峰同志直接主管?少峰同志,是不是这样的?”许少峰早就有点受不了了,他真没想到,张明华为了洗刷掉自己身上的责任,嫁祸于他,几乎不择手段。他正打算等他讲完了要给予还击,没想到马中新点了他的名,他只好说:“我并没有宣布过我要主管群艺馆,不知道在场的哪位局党组成员谁还记得?如果没有人能记得,这大概是张明华同志分给我的任务吧。”说到这里,他听到了会场中有人窃笑,就有意看了大家一眼,然后继续镇定自若地说:“张明华同志刚才说到的另一个问题也很奇怪,在你全面负责全局的工作的五天时间内,发生了这场火灾事故,这是铁定的事实,至于你有没有责任,要承担多少责任,组织上会考虑的,你不能为了推卸责任,就说是让你负责全局工作处理疑难问题就是越俎代庖,我真不明白越俎代庖这个词在这里是什么含义,是不是你尽职尽责做工作就是越俎代庖?不干工作睁一只眼、闭只一眼,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就是好同志?如果我们的党员干部,都抱有这样的态度来对待工作,管理上怎么能不出漏洞?还有一点,群艺馆对外租赁承包并不是哪个领导个人的意见,是局党组根据陈艺林同志的提议,集体讨论形成的决议。既然是集体决议,就应该有集体承担责任的勇气,不能有了问题就把责任推给别人,把自己洗刷得干干净净?”许少峰刚一讲完,张明华就接了话说:“我申明一点,我不是推卸责任,需要我承担的我肯定要承担,我只是想表明我个人的态度,就是谁的责任谁承担,决策人的失误,不能让集体来承担。到底谁想洗刷自己,我想大家比我更清楚。”许少峰准备要说什么,被钟学文打断话说:“好了好了,我们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自查自纠,有分歧有争议当然不是坏事,但是,如果分歧成了互相推诿和扯皮就不好了,我觉得应该更多的从我们自身找原因,寻找存在的问题,看看下面哪位发言?要抓紧时间,希望每个人都谈谈自己的看法。”许少峰听到张明华那样一说,不觉脸上一烧,头嗡嗡地就大了。自从十多年前他当上科长那天起,就一直受人尊重,从来没有哪位下属敢这么对待过他,更别说用这种口气当着上级领导的面说他了。今天是他的第一次,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现在他还坐着一把手的交椅,张明华尚且如此,如果真的有一天他下台了,他还不知道他会把他说成什么样子?他根本没有想到,平时还算温和的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他真是认为他的机会来临了吗?还是有人在背后为他撑腰打气?就在这一刻,许少峰突然觉得钟学文有点可疑,每次会议上,都是张明华说完了他就封住了话,不想让他说。这是为什么?莫非是他在暗中为张明华撑腰?他心里不觉一惊,要是这样,一定要小心谨慎些,无论如何不能败在张明华的手下。接下来,其他几位党组成员分别不疼不痒地谈了一些自己的认识,许少峰都没有听进去,许少峰只是在想,晚上就让林茹去汪书记家,只要攀上这棵大树,不愁我斗不过一个小小的张明华,也不怕谁能把我从这个位子上扒拉下去。散了会,许少峰想把钟学文和马中新几个人留下来吃顿饭。他觉得这是一个信号,如果能留下来,说明省调查组对他没有抵触心理,如果留不下来,可能是把他当成了有问题的人。这样想着,就对马中新说:“马主任,你们辛苦了,晚上请你和钟市长一起吃个便饭好不好?”马中新说:“不麻烦许局长了,这次来,我们自己给自己定了一个原则,不参加任何单位的接待,食宿都由市政府招待所安排,很不错的,希望你能理解。”许少峰听他这么一说,不觉有些茫然,钟学文也似乎看出了什么,有点意味深长地向他点了点头说:“那好吧,少峰,既然马主任不肯去,就不为难他了,我们各回各家。”

男人似乎总是为性奔忙,女人似乎总是为爱坚守。妻子是放在男人心里的灵魂,情人是放在男人床上的肉体。如果你的老公跟另外一个女人过夜去了,你知道了该怎么办?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官太太林茹就遇上了这样一个问题。这天晚上,林茹刚刚睡下不久,就接到了表妹胡小阳打来的电话,胡小阳说:“姐,我看到姐夫了,他好像在怡情花园小区。”胡小阳说的姐夫就是许少峰,也就是林茹的老公,海滨市文化广播电视局的局长。林茹感到好生奇怪,许少峰明明上省城开会去了,怎么会出现在怡情花园小区?就说:“小阳,你别开玩笑了,怎么会呢?你姐夫上省城开会已经好几天了,明天才能回来。”胡小阳说:“姐,我干吗骗你,我真的看到许少峰了,他和一个年轻女人一起下了车,又一起进了一幢楼。”林茹还没听完,就一骨碌爬了起来,脑子里突然“轰”地一声,仿佛电脑断了电,马上成了一片空白。林茹虽然早就感觉到许少峰在外面有了人,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更不愿意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然而,没想到被她紧紧守护的那层窗户纸不经意间被表妹揭开后,才让她一下子有一种赤裸般的羞辱感。她真有点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表妹,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胡小阳好长时间听不到她说话有点急了,就问:“姐,你听到了吗?你说话呀!”她这才长长地透了一口气,十分冷静地说:“你看清楚了没有,是不是许少峰?”胡小阳说:“他穿着白色衬衫,藏青色西服裤,你说我看清了没有?”她说:“他进了哪幢楼?”胡小阳说:“15幢3单元。”她紧紧咬着嘴唇,咬了好一会儿,才说:“小阳,你记住,今天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要对别人说,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要给别人说。你姐夫……他毕竟是官场中的人,千万不要让这些不着边际的事影响了他的前途。”胡小阳说:“姐,你放心好了,我看着也只当没有看着,怎么着我也不会胳膊肘儿朝外拐,去损害我姐夫的光辉形象。”挂了电话,林茹一下子僵在了那儿。她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又无法不相信这是真的。多少回,她从许少峰的衣领上嗅到了女人的香水味,多少次,她独守空房,直到半夜三更才等来他踏进家门的疲惫身影。她明明知道他在外面有了人,可是,她还是不想面对现实,更不想因此而失去这个家,只是自欺欺人的安慰着自己许少峰决不是那样的人。没想到胡小阳的电话,一下子打破了她原有的平静,让她竟然失去了控制力。她再也不想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她必须面对现实,不能活在虚无的梦里。她迅速穿上衣服,拎起了包儿正准备出门,猛一回望,看到镜中的她头发乱糟糟的,又急忙放下包儿,来到洗手间,三下两下打理了一下头发,再抬头,镜中的她,一脸的哀怜,真像一个被人抛弃了的小怨妇,心里突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悲伤来。曾几何时,她在全市的医疗系统算得上一朵花,有多少追求者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却偏偏选择了当公务员的许少峰。原因很简单,她看中的是他身上那种别人没有的幽默乐观和积极上进的精神。然而,没想到的是,随着许少峰的社会地位越来越高,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人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一直发展到了今天的背叛。林茹迅速下了楼,匆匆拦了一辆的士,就向怡情花园奔去。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查清楚那个小狐狸精是谁?她不能让这个女人白白夺去她的幸福,更不能让许少峰为了一个女人而毁了他的仕途。她突然清醒地感觉到,对男人的过分宽容实际上就是对他的放纵。夜晚的马路灯火通明,闪闪烁烁的霓虹灯将远远近近的高楼大厦点缀得扑朔迷离,为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的夜晚平添了几分华丽迷人的色彩。然而,此刻在林茹的眼里,正是这华丽迷人的夜晚,不知孕育了多少个家庭的悲欢离合,又成全了多少对苟且男女的醉生梦死?正是这色彩斑斓的灯光,才点燃了男人的花花心,也迷住了男人归家的路。的士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怡情花园小区。司机问多少幢,林茹说15幢3单元。司机轻车熟路地开到了15幢3单元,然后停下了车说,到了。林茹付过钱,匆匆下了车,来到3单元,往楼口一看,却傻眼了,楼道里安装了电控门,外人根本进不去。她傻站了一会儿,转念再想,我就是进去了又能怎么办?这么高的楼,怎么知道许少峰进了哪一层的哪一个门?我总不能挨门逐户边去找吧?小区很幽静,有绿树成荫的小道,还有人造的水榭楼亭。她缓缓上了水边的小亭,坐了下来。月光从树荫里泻下,碎成了一地的斑驳陆离,隐在树林草丛中的知了不断地“知了……知了……”地叫着,可是,面对高高耸立在她眼前的高楼,面对无数个或明或暗的窗口,她却不知道哪一间藏着她的男人。更不知道此刻拥有她男人的那个女人是谁。一想起她心爱的男人与另外的女人鬼混在一起,仿佛心尖上划过一刀,一阵阵揪心的痛袭遍全身。她真恨不得冲到他们的房间里去,在那个不要脸的小骚货脸上狠狠地留下几道指甲印,或者,带上一瓶硫酸,一进门就泼到她的脸上,让她永远见不得人。知了还在不停地“知了……知了……”地叫着,她却无法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她一会儿想着,我就这样坐着,守株待兔,一直等到许少峰下楼,看看他还有何脸面对我?一会儿又想,他的心已经离开了你,你守着他又有什么用?经过一阵胡思乱想后,渐渐的,她有些疲乏了,她心里的那团火也不知不觉地泄了不少,人也没有了先前的冲动了。冷静下来后,却突然问起了自己,我到底想要一种什么样的结果?如果打算与许少峰离婚,这是抓住他把柄的最好机会;如果不想离婚,还想维持这个家,就决不能冲到房里去捉奸,也不能守候在这里让他难堪。否则,把许少峰逼到了死角,只能断绝了他的退路。这样一想,林茹仿佛一下子明白过来,幸亏我不知道他进了哪一间房门,幸亏我没有进去,要是凭着刚才的冲动,进去了,当场把许少峰捉在了那个女人的床上,其结果只能是断送了自己的家庭,成全了他们的快乐。她想起了前不久看过的一则故事,妻子回家,看到老公与另一个女人在床上。妻子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大吵大闹,而是悄悄回到厨房,为他们做了两碗荷包蛋,端来放到他们的面前说,你们辛苦了,吃碗荷包蛋补补身子。丈夫感到太对不起善良的妻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那个女人也觉得自己不应该伤害她,自觉地退了出去,他们夫妻俩从此和好如初。林茹当时看到这个故事后非常震惊,能有如此博大胸怀的女人太了不起了,她真是一个聪明睿智的好女人,要是换上别的女人,肯定会把事情推向极端,搞得不可收场。看来,聪明的女人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只眼睁得贼亮的女人才是世上最傻的女人。此刻,她所面临的问题与那位女人的差不多,她知道,不同的方法也许会导致不同的结果。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怎么给许少峰难堪,也不是当面去羞辱那个女人,而是想办法收回许少峰的心,想办法搞清楚那个女人是谁,然后再让她自动放弃许少峰。想到了这里,她突然想给许少峰打个电话,想感觉一下他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错怪了他。电话通了,等了好长时间,才传来许少峰的声音:“喂!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事吗?”她从他的声音里,感到了一丝不对,他明显的出气不匀,而且还有点不耐烦,她的心一下子凉了,嘴上却说:“我睡不着,看看你睡了没有?”许少峰说:“我刚冲了凉,马上就睡了,你也睡吧,明天我就回海滨。”她说:“我等你。”许少峰说:“好了,晚安!”说完,便挂了机。林茹的手机里立刻传来一阵忙音。那忙音,仿佛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锯来锯去,而且,是刀刀见血。呆坐了一会儿,手机又响起,她以为是许少峰打来的,心里一热,马上从包中拿出来一看,才知道是表妹胡小阳。胡小阳说:“姐,你是不是捉奸去了?”林茹不高兴地说:“你瞎说什么呀?说得多难听,我到外面买点东西。”胡小阳:“我就在你家门口,进不了门。”林茹这才说:“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来!”许少峰与林茹通过电话后,刚把手机扔到床上,怕有人再打进来打扰了他的好事,又拿过来,一摁键,关了机。刚才许少峰正与陈思思在床上忙着。床上的忙与平时的忙不太一样,尽管累得满头大汗,却能在这满头大汗中得到不流汗时得不到的快乐,所以,他每次与陈思思在床上忙的时候都会心甘情愿,做到不遗余力。许少峰与陈思思已经好了两三年了,而且,越来越好。这其中一个主要原因除了陈思思年轻漂亮外,还有一个绝对的优势就是她的身体吸引力非常强。陈思思是瑜伽老师,她的肢体语言丰富极了,她能做出常人无法做出来的高难度动作,这让许少峰大开眼界,也感到非常刺激。每一次运动,等于变相地做了一次瑜伽,能让他在畅快淋漓的享受中达到锻炼身体的作用。这一点确实不得了,本来是消耗体力的活儿,结果搞得让他增强了体质。当然,这样的好事儿也不是白做的,你要报名参加她的瑜伽学习班,得缴费,何况让她单独辅导,并且还要通过身体的接触来辅导,费用肯定不能太低。有了这样的前提,这就牵扯到了问题的另一个方面,投入与感情的关系问题。在这个商品经济的社会里,感情也需要投资。尤其是大男与小女之间的感情更需要投资。许少峰虽然没有真金白银地给过她多少钱,但是,他却凭借着他的权力,给过她一些可以赚钱的机会,这才让她拥有了一套住房和一辆小车。在这样前提下,情感也就随着投资的加重与身体的交流越来越加深了。许少峰有时也在自责,觉得这样做实在有些对不起妻子林茹。但是,自责归自责,一旦接到陈思思的电话,他就激动心跳,渴望难挨。情感这东西就是这样,有时候是挺复杂的,虽说他们的夫妻感情一直很好,但是,再好的夫妻关系,时间久了也没有新鲜感了,何况他们已经快二十年的夫妻了,即使有杨贵妃那样漂亮,也会审美疲劳,也会激情衰退。他现在和林茹除了亲情,早就没有了冲动与激情,做爱也仿佛成了例行公务,机械化的劳动,没有多少乐趣可言。这一点令许少峰十分害怕,他没有想到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毛病?后来,他遇到了陈思思,他才觉得他的身体根本没有任何毛病,真正的问题是出在了爱情的老化上。当他的激情被陈思思点燃后,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他这才相信人是有第二青春的,而且,这第二青春比第一青春还要来得更猛烈,更激情。这次,许少峰本来是上省城去开会,会议结束这天正好是星期五,没想到陈思思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很想他。他经不住陈思思的诱惑,就来了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向林茹谎称明天回海滨,自己却悄悄来到了陈思思这里。许少峰早已把陈思思这里当做他的第二个家了。他不知道与陈思思的这种关系称作情人关系哩,还是二奶关系,总之,这种关系让他感到非常满足。他早给陈思思打了预防针,无论他们的关系发展到有多深,他也不会同林茹离婚与她结婚的。因为他知道,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离婚。一个真正成熟的官场中人,可以悄悄找情人,也可以偷偷包二奶,就是不能离婚。即使是夫妻关系再不好,也不能离。一旦离婚,无论谁对谁错,舆论导向几乎都要倒向弱者,几乎会异口同声地谴责强势群体中的官场人,当代陈世美的帽子将会毫无疑问地落在他的头上,这无疑会影响他的政治前途。如果风声不大,还可以勉强保住现在的职务,如果事情闹得太大了,职务都很难保住。有了这样的前提,陈思思也不向他提离婚的事,他也从不说与她结婚的事。两个人谁都清楚,他们的关系只能做一对准夫妻,如果非要打破这种界线,导致的结果可能是连这样的关系也保持不住。要么是他丢了官,一事无成了,要么是他为了保官,放弃她。有了这样的准确定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感到真正的愉快。刚才,他们就非常愉快。他与陈思思正用身体创造着一个高难度的动作,两个人几乎要达到完美的合二为一时,他的手机响了。他不得不停下来去接电话,拿过手机一看是林茹打过来的,心里掠过了一丝不快,这么晚了打什么电话?既然打来了,又不能不接。倘若挂了机,本来能说清楚的,也就说不清楚了。等气匀了,他才对陈思思说,你别出声。说着接通电话,电话里立刻传来了林茹的声音。他从电话的另一头,感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也感觉到了林茹对他的不放心。就在这时,陈思思却侧过身来,将头凑到他的耳朵边来听,他真想一把推开她,又怕搞出声音来让林茹听到就没有推。匆匆通完电话,刚挂机,陈思思就像一只小猫一样伏在他的怀里轻声问:“是谁呀?深更半夜的还这么关心你。”许少峰非常反感陈思思问这问那。该你问的你问,不该你问的你也问。尤其是他接听电话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凑过耳朵来听,这一点让他非常反感。他本想狠狠地说她几句,看她倒撅着屁股像一只小狼狗儿一样可爱,从她口中哈出的丝丝热气,拂到他的脸颊上又是香喷喷的,气也就顿时消除了。再想起刚才的高难度动作中,她又是那么的投入,那么的艺术,就非但没有了气反而更加地疼爱了,一把揽在怀里说:“还能是谁?是我家那口子。”陈思思说:“这么晚了,她是在关心你,还是不放心你?”许少峰说:“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许少峰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不由犯起了嘀咕,觉得这丫头还挺敏感的,什么都瞒不过她。刚才从林茹说话的语气中,也感到了一点不对劲,是不是林茹听到了什么,或者是感觉到了什么?许少峰真不想伤害林茹,更不想由此而造成家庭的分裂。陈思思诡谲地笑了一下说:“你嘴上一套,心里想的是一套。我看你接了她的电话后,一下子心神不宁起来。”许少峰说:“没有的事,哪里会不安?”陈思思就伸过小手儿,拉了一下许少峰的下身,一脸讥笑地说:“还没有哩,一看就知道你分神了。”许少峰扯过被单盖着下身,笑着说:“鬼丫头!这哪跟哪?”陈思思说:“这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许少峰就嘿嘿地笑着说:“你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陈思思盯了他一眼说:“你别贫了,我问你,她是不是怀疑上我们啦?”许少峰说:“这倒是没有。不过,她可能猜测我有外遇了。”陈思思说:“你让她抓到把柄啦?”许少峰说:“还需要抓什么把柄?我好长时间没有向她缴过公粮了,她能不猜疑?”陈思思哦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那她没有向你要过?”许少峰说:“在她没有来得及向我要之前,我就装成醉鬼了,哪里给她机会要?最近不是手机信息上说上面发出五条禁令,禁止和美女睡觉兴奋致死!禁止和情人睡觉醉生梦死!禁止和丑女睡觉烦躁致死!禁止和小姐睡觉劳累致死!禁止和老婆睡觉整夜装死!我已禁止了三条,只保留两条。”陈思思一下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边用指头点着许少峰的鼻尖说:“少峰,你真是太好玩了,也太可爱了。”许少峰也被陈思思逗乐了,就哈哈笑着说:“还说好玩哩,你以为装死好装呀?”陈思思就越发地笑开了,边笑边说:“真没有看出来,你还有这一套本领。”许少峰就嘿嘿笑着说:“哪里?你知道,粮仓的粮都缴给你了,哪有上缴的公粮?缴不了公粮,就得装死。”陈思思突然爱怜地搂着许少峰说:“少峰,这是何苦呢?你要是真的不爱她了,就与她离婚,这对她是个解脱,对你也是个解脱,人生就这么短短的几十年,何苦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你说过不要让我介入你的家庭,我做到了,从来没有说过让你离婚的话,但是,你要跟她实在过不下去了,也不要勉强,离了婚,我们在一起过,我想肯定是非常幸福的。”许少峰说:“思思,我不是不想与你成家,也想成。说实在的,天天有你这样一个美人儿陪着我,哪能不开心?但是,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官场中人,最忌讳的是什么?就是跟老婆离婚。你看看,官场中有几人离婚?离了婚的,又有哪个是得志的?搞好了,还可以原地踏步,搞不好,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丢掉。如果我真的离了婚,手中的权力失去了,一切都没有了,你还觉得我们在一起幸福吗?”陈思思说:“我不在乎,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都感到幸福。”许少峰心里却想,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听起来还真舒服。就搂紧了她说:“傻丫头,别说傻话了,我们现在也挺好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陈思思突然抬了头说:“我真是搞不明白你们官场中的事,为什么可以随便找情人,可以上桑拿上歌厅胡搞乱搞,就是不能离婚?正当的权力被剥夺了,非正当的却大开方便之门。”许少峰说:“谁说可以随便找情人,可以胡搞乱搞?那都是偷偷摸摸的,凡是偷偷摸摸的事,民不告,官不究。要是让组织纪检部门知道了,又撞在风口上,照样会处理。你呀,这小脑袋里尽装些稀奇古怪的问题。”陈思思就嘿嘿地笑着说:“这年头,你们这些当官的也不容易,体质弱的累死,心胸窄的气死,智商低的笨死,胆量小的吓死,酒量小的喝死,性欲差的羞死,性欲强的那可真是舒服死!”陈思思还没有讲完,许少峰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陈思思笑着说:“看把你乐的,是不是我说到你的心坎坎上了?”许少峰说:“好呀,原来在影射我?”说着就一把扯过陈思思的一只脚丫子。陈思思没有痒痒肉,只有脚心里有,一抠,就浑身扭动了起来,哈哈的笑声能揭了房顶。此刻,许少峰扯着她的脚,还没来得及抠脚心,陈思思已哈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求着饶,一边用另一只脚蹬着许少峰。这样一来,陈思思的关键部位一下子展露在了许少峰的面前,许少峰心里一乱,就放弃了抠脚心,向主题直奔而去了。于是,两个人又疯到了一起。许少峰有时也在想,他在陈思思这里得到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快乐,还有精神上的愉悦,这是林茹无法给予的。要是回到家里也能得到这样的快乐和开心,他也许不会走出这一步。林茹匆匆赶回来,看到胡小阳一直等着她,心里不觉一热,说了一声:“小阳。”胡小阳一看到林茹无精打采的样子,就知道表姐肯定捉奸没有捉到,就轻轻地叫了一声:“姐!”林茹说:“这么晚了,你来干啥?”胡小阳说:“想你呗!就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呀?”林茹把她让进了屋,才没好气地说:“坐吧,我的姑奶奶,我再不欢迎,也不能不欢迎你。”胡小阳是林茹的亲表妹,她们两个人的年龄虽然相差十多岁,性格差异也很大,但是,两人的关系却非常要好。胡小阳是属于那种心直口快有啥说啥的女人,这样的人往往遇事欠考虑,事后又后悔。刚才她到怡情花园去看望一位朋友回来,看到许少峰和一个年轻女人从车上一起下来,想又一起进了电梯。她感到好生奇怪,莫非许少峰在外面有了相好的?她当时没有多想就给表姐林茹打了一个电话,她只想给她提个醒儿,别让她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电话一打通,听到表姐千叮咛万嘱咐的口吻就后悔了。她本来不想再理这个茬儿了,开车快回到自己家门口,又怕林茹一个人想不通生闷气,就上了林茹的家。胡小阳落了座,才说:“姐,你打算怎么办?”林茹说:“什么怎么办?”胡小阳说:“你别装傻了,你看那张脸,早就写满了旧社会,还在我面前装什么?”胡小阳的话一下戳到了她的疼处,林茹这才不由长叹了一声说:“遇到这样的事,我能怎么办?”胡小阳点了支烟,抽着说:“我给你提供几种可行性方案,你可以借鉴参考一下。”林茹说:“你少抽一点好不好?一个女孩家,一身的烟味,多不雅。”胡小阳说:“姐,这是时尚,你懂不懂呀?”林茹说:“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你再别给我讲你的时尚了。你爱抽就抽,只要阿灿不反对就抽去。说吧,什么可行性方案。”胡小阳说:“老公有外遇,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普遍的社会问题了,就看你需要怎样的结果,如果你想与他分手,明天干脆找一家私人侦探社,甩下2000元,委托私家侦探收集许少峰出轨的所有证据,然后起诉离婚,法院肯定会判许少峰过错,家产可以尽归你所有。”林茹说:“什么鬼主意?家都没有了,我要这家产有什么意思?”胡小阳说:“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还是舍不得离开许少峰是不是?这样吧,明天一起床,你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把许少峰的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留一张纸条,告诉许少峰你到我那里住几天,让他闭门思过,等什么时候他良心发现了,上门来向你负荆请罪,发誓好好过日子了,你再跟他回家去。”林茹苦笑了一下说:“这……是不是太小儿科了,像农村的小媳妇一样。不好不好,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主意。”胡小阳说:“如果你既不想与许少峰分手,又想求得心理上的平衡,干脆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给初恋情人打一个电话:喂,还记得我吗?我很寂寞,我今天晚上有空……”林茹还没有听完就打断她的话说:“你胡说些什么呀,我是那种人吗?”胡小阳说:“不是那种人可以学学那种人嘛,许少峰能在外面潇洒,你就不能私会情人?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多好呀!”林茹说:“亏你也能说得出来,就这水平?还想开什么心理咨询中心,那不是把你的咨询对象引入歧途了吗?”胡小阳就嘿嘿笑了一下说:“姐,你别急嘛,如果你觉得做不出来,可以来个婉约一点的。比如,有一个上海女人,知道老公有了外遇,第二天她到美发店做个离子烫,下午做了个面膜,顺便到情趣商店买套性感内衣。晚上在家准备一个烛光晚餐,一共花费四百元。老公晚上回到家后,看到美丽性感的老婆,惊讶得嘴里可以放下一个鸡蛋,深悔自己有眼无珠。并发誓一辈子不会让老婆离开自己。一周后,老婆写了一篇题为《我怎样留住了我的花心老公》的文章,发在杂志上,还得了五百元稿费。我建议你还是学学上海女人,把自己打扮得性感一些,等许少峰一进门就来一个POSE,电倒他,让他深悔自己有眼无珠。”林茹忍不住笑了一下说:“你别说笑了,你姐已经人老珠黄了,哪有那个心劲?没有把人电倒,别反把自己吓倒了。”胡小阳说:“我就不爱听你这样说自己,什么人老珠黄了,青春不再了?像你这样天生丽质的相貌,雍容华贵的姿态,正是风情万种吸引男人的时候,你怎么自己看不起自己?别看你们这些官太太、阔太太们一个个活得体面风光,你们内心的苦楚我比谁都清楚。这些苦楚如果找不到一个出口发泄出去,久而久之,积郁在心,必然会导致内心失衡,轻则失眠,头晕目眩,内分泌失调,重则神经错乱,郁郁寡欢,性格变异,这可是一个社会问题,也是我之所以打算办一个心理咨询中心的主要原因,就是想对你们这些官太太、阔太太们做做心理辅导,别把自己闷出病来了。”林茹说:“得得得,你别给我讲大道理了,你要真想给姐帮忙,你就给我搞清楚,那个小狐狸精到底是谁?在什么地方上班?”胡小阳一听林茹说到狐狸精,就不觉笑了起来。六年前,胡小阳大学毕业后,应聘到一家房地产公司去当售楼小姐,没想不到半年的工夫,胡小阳在卖楼的时候一不小心把自己也卖给了房主,她就成了人们所说的二奶,也成了这套房子的主人。房主是一位香港人,谢顶,四十多岁,个头不高,叫阿灿。别看阿灿其貌不扬,事业却做得不错,他的主公司在香港,海滨市有他的分公司,老婆孩子都在香港。胡小阳当了两年二奶,大奶发现后就与阿灿离了婚,她就由二奶正式成了大奶。此刻,她不由得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你让我?姐,你没有搞错吧?你前几年还骂我是小狐狸精,说勾引了别人的老公,现在你又让我去查别的狐狸精,狐狸精去查办狐狸精,这不乱了行情吗?不行不行,要不,我暗暗地找一家私家侦探,保证给你查得一清二楚。”林茹正在气头上,哪里有心去翻过去的旧账,就说:“你没有那个本事就算了,你可别胡来,什么私家侦探?搞得沸沸扬扬,唯恐天下不乱!”胡小阳:“姐,你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要是换了我,嗯,本姑娘非把他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要么,让他变成穷光蛋走人,要么,给我老老实实回来过日子。”林茹说:“别耍嘴皮子了,毕竟是二十年的夫妻了,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胡小阳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许少峰,想抱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态度把他挽救过来。也罢,我给你查查看,能不能查到那个狐狸精还很难说。再说了,查到她你又能拿她怎么办?你没有管好自己的丈夫,总不能埋怨人家吧?”林茹说:“这你别管,我自有办法。”胡小阳说:“好好好,不管不管。一说到许少峰,你就急眼了。男人似乎总是为性奔忙,女人似乎总是为爱坚守。妻子是放在男人心里的灵魂,情人是放在男人床上的肉体。有一个女人对别人说,你放心,我的老公真要是有了情人,不用我闹,保准有人为我出气,出气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我的老公,玩了她,还得甩了她,看谁笑到最后。”林茹听了这话,还觉得有点道理,就不由得长长地透了一口气说:“你是哪里来的闲工夫,乱七八糟地记了这么多?”胡小阳说:“这是知识的积累,你以为我在大学里只谈恋爱不读书?”说着,禁不住打了个哈欠,用手拍拍了嘴巴:“好了,不说了,困了,得回去睡觉去了。姐,你也早点休息吧,别太放在心上去。”林茹经她这么一说,心里好受了许多,就说:“这么晚了回什么?就睡在这里我们好好聊聊吧。”胡小阳说:“不行不行,我还得回去,否则,阿灿打电话到家里来查岗,还以为我夜不归宿干啥去了,为这事与他闹别扭划不来。”林茹一听,也不好多挽留,就说:“车开慢一点,路上小心点。”胡小阳扮了鬼脸说:“知道!拜……”胡小阳的“拜”还没有落下,突然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两个人就都屏了气,听了一阵,那叫声越来越响,却分不清是公安的警车发出的声音,还是医院的救护车的声音。胡小阳说:“这是咋回事?”说着就跑到窗前来观看。林茹也凑了过来,看了一阵,才说:“好像是消防车。”胡小阳说:“肯定是哪里发生火灾了。”两人又凑到了另外的窗前一看,果然看到了不远处火光冲天,熊熊火焰裹挟着黑色的浓烟在城市上空翻滚着,消防车的鸣笛声随之响成了一片,警灯朝着火灾的地方闪烁而去……林茹说:“这是哪里发生了火灾?”胡小阳说:“好像是南关报业大厦那边。好了,不管是哪,我得回去了。”林茹说:“那你回吧,路上小心点。”次日早上起来,林茹刚刚洗漱毕,电话就响了。林茹猜想肯定是胡小阳打来的,是不是这鬼丫头发现了什么新情况,来向她通风报信?她赶紧接起电话,没想却是陶然。她这才突然想起,今天约好了要与陶然去练瑜伽,脑子里一有事,早就给忘了。陶然说她十分钟后来接她,让她下楼。她本来想推掉不去了,昨夜一个通宵都没有睡踏实,一脸的憔悴,人也没有了精神,还去练什么瑜伽?但是,又考虑到陶然这么热情,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就应承了下来,匆匆换了一套运动服,穿上运动鞋下了楼。陶然是王正才的老婆,王正才是许少峰的办公室主任,这种由官场中上下级关系延伸到家庭里就变成了太太们的等级关系。夫贵妻荣,这种传统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地扎根在了乡土中国的习俗之中,又潜移默化地传播了一代又一代,丈夫地位的高低直接决定了妻子的地位以及受尊重的程度。科长夫人见了局长夫人觉得矮一截,局长夫人见了市长夫人又觉得矮一截。如果不在同一地市,不在同一单位,倒也罢了,要是在同一个地市同一单位,夫人与夫人之间的等级就绝对含糊不得。如果你含糊了这种关系,小则别人会笑话你,说你不懂规矩,是二百五,半吊子,重则还会影响到老公的声誉以及仕途。这其中的微妙只有进入到了这个圈子才能悉心体味出来。林茹自然明白,陶然之所以对她这么敬重和关心,并不是她有多大的吸引力,主要是她是局长许少峰的夫人,如果她不是局长夫人,或者王正才不受制于许少峰的领导,陶然也不会这么对她好。陶然对她的好是多方面的,陶然不仅常常上她家来陪她聊天,陪她逛街,陪她打麻将,还拉她去美容院美容,去做瑜伽。当陶然发现她对瑜伽很感兴趣后,就悄悄弄了两张瑜伽会员卡,一张给了林茹,一张留着她自己作陪。林茹知道一张卡得要一两千元钱,要给她付钱,她就急了,说,林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要给我付钱,不是伸手打我的脸吗?再说了,这卡也不是我掏钱买的,是别人送的,我怎么能接受你的钱?林茹只好假装这卡是别人送的,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去参加了几次训练,感觉蛮不错的,她明显地感到她的腰身比以前紧了些,走起路来也轻飘了许多。林茹刚出了楼口,远远地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楼下,轿车的玻璃窗缓缓退下后,一张俏丽的脸儿正向她灿烂地笑着。随之,车门一开,一个秀丽的人儿便走了出来,远远地向她招着小手儿。那个人就是陶然。林茹突然想,人还是年轻好,漂亮、生动、充满着活力。自己要是能回到陶然这个年龄该多好?陶然今年三十二岁,比她整整小十岁。这个年龄段的女人是最有味道的女人,想想十年前的自己,走在大街上,不也招来过不少的回头率。林茹还没有走到近处,陶然就打招呼说:“林姐呀,你穿上这套运动服真年轻,远远看上去好像大姑娘一样。”林茹一听,心里暖暖的,就不由得微笑说着:“哪儿呀,老了,林姐要是有你这么年轻漂亮就好喽。”她明知道陶然的话中有很多恭维的成分,但是,听了还是觉得很舒服,还是能够乐于接受。看来,不仅领导干部喜欢别人恭维,普通人同样喜欢别人的恭维。恭维比当面贬低总要好得多,如果恭维得不太肉麻的话,没有什么不高兴的。陶然说:“林姐,你就别谦虚了,你要是在我这个年龄时,要比我漂亮多了。就现在咱俩走出去,看上去都差不多。”林茹抿了嘴笑着说:“就你的嘴甜,谁不知道你是哄林姐开心?”说着打开车门上了车。陶然说:“林姐,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干脆教你学开车,自己会开了还是方便。”林茹说:“我天生胆小,不敢学,学会了也不敢上路。”陶然说:“没关系的。我胆子也小,不过学会了,到街上溜上几趟胆子就大了。”林茹说:“那等以后有空了再说。”自从去年海滨市实行了公车改革后,公务员基本上都有了私家车,甚至一些经济条件好的两夫妻家庭每人拥有了一辆车。陶然是一个赶时髦的女人,在公车改革刚刚开始,她就率先上了驾校,拿到了驾照,等车改后,两口子七凑八凑,加上车改补贴费,一共折腾了十五万,买了一辆新轿车,她就成了当然的司机。每次上班,陶然当司机,让老公王正才坐领导的位置,顺路把王正才送到文广局门口再到电视台去上班,倒也怡然。而林茹却不同了,她家的许少峰是局长,她必须要保持着一个局长夫人的矜持,更不能天天上下班让许少峰来接送她,那样是不现实的,更何况林茹上班的市中心医院与文广局又不在一条线路上,这就更不能让许少峰接送她了,林茹只好挤公交车,有时候太晚了就打的。其实,林茹完全有能力再买一辆的,且不要说是一辆,即使再买三辆四辆也能买得起,问题是她不能买,她必须要低调。太露富了,就会树大招风,引来别人说三道四。领导干部与生意人不一样,生意人耍的就是一个牌子,必要时还得打肿脸充胖子,虚张声势,为的就是让对方感到他有实力,好放心地与他合作。官场中的人就不同了,富了也要装穷,倘若别人说你穷,是夸你,别人说你富,是贬你,言下之意与贪污受贿差不多。所以,林茹不像陶然,她是局长夫人,再有钱也不能明花,还得藏着掖着。不过,当她每每坐在陶然的车上也在想,有空了也跟陶然学学开车,等学会了,买一辆档次低一点的也行。不一会儿,她们就来到了阳光会所。阳光会所特别大,有美容减肥中心和瑜伽中心,瑜伽中心在一个三百平米的大厅,学习瑜伽的人真不少,她们大都是中年女性,家庭优越,养尊处优,到了一定年龄,身体渐渐走样了,才猛然发现青春不再,为了拽住青春的尾巴,控制住她们日渐变胖的身材,不得不花费时间来这里塑身。林茹和陶然换了衣服,走到大厅时,学员们已经来了不少,教练还没有来,大家就甩胳膊撇腿地自己先练了起来。林茹从镜中偷偷看了一眼换了紧身衣的自己,不觉红了脸。平时有衣服遮着,看上去倒也雍容华贵,一旦穿了紧身衣,一切就暴露无遗了。她明显地感觉到小腹微微有点凸起,臀部也有点下坠了,腰围比以前粗了很多。她用手紧紧箍了一下小腹,一吸气,小腹收紧了,人一下变得苗条了,松了气,又恢复成了老样子,不免有点懊恼。难怪许少峰心有他依,乐不思蜀,是不是与她的身材走形也有关?她想,如果自己平时注意塑身,练出一个魔鬼般的身材,她也许能拴住他的心。她由此便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练练,争取把小腹练下去。就在林茹这么想着的时候,从镜中突然看到了一个清丽水灵的人儿,她穿着一身瑜伽紧身衣,发结高绾,身材颀长。她的腰间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钢丝扯着,腰与臀之间便深深凹了进去,形成了一个优美的弧,身子便也越发前凸后翘了。走路时,人就像轻轻地漂在水上,轻而快,恍若舞台上的仙子。待回头,再看时,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她的背影也是那么的优美,小腰儿一扭一扭的,便扭出了女人的风韵,也扭出了一种古老的诱惑。陶然向林茹指了指她的背影悄悄说,林姐,她就是教练,她姓陈,大家都管她叫小陈老师。她这才哦了一声说,她的身材真好。陶然说,那当然喽,人家是教练嘛。正说间,小陈老师已经走到了台上,朝大家微微颔首一笑说:“对不起大家,路上堵车,来晚了几分钟。我们今天的课,就是从塑造女性的形体来练起。现在,我给大家做一次示范动作,让我们在瑜伽音乐中感受瑜伽的美妙。”说着,便打开了音响,随着一缕轻柔的音乐渐渐弥漫开来,小陈老师缓缓舒展手臂,那身体,和谐柔软得让人无法挑剔,软时,柔软得像一根煮熟的面条,胳膊腿脚想怎么折就怎么折,能用身体变幻出无穷的图案来。硬时,硬如弓,用头倒立在台上,直直的不打一点儿弯。虽说是示范,却像艺术表演一样令人赏心悦目。林茹看得呆了,心里暗自思忖,什么时候自己能练到这般程度就好了,练不到她这个程度,能练上一半也行,只要能把体形恢复到过去那么苗条细柔就好了,也许还能收回许少峰的心。一想到许少峰,她的心仿佛被蜂蜇了一下,不由得隐隐作痛。多少年的情,多少年的爱,莫非真的激情消退,由爱情变成了亲情?多少次深夜归家,多少次外出开会,莫非仅仅是个理由,在谎言的掩盖下他早已心有别恋,与那个狐狸精暗度陈仓了?这世上,宁可相信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臭嘴。可是,那个狐狸精是谁呢?她又在哪里?林茹根本没有想到,那个狐狸精现在就站在台上,就是她非常欣赏的瑜伽教练小陈老师。小陈老师叫陈思思,从小就喜欢舞蹈,大学里学的也是舞蹈,没想到这门专业不好找工作,毕业后,找不到跳舞的地方,就在一家私立中学当了音乐老师,干了不到两年,觉得工资太低,有点厌倦,她就大胆地辞了职,去进修瑜伽专业。由于她有良好的身体柔韧度,加上又有良好的舞蹈基础来垫底,很快就得到了瑜伽的真谛,学完后,她就顺利地兼任了几家会所的瑜伽教练,阳光会所只是其中之一。她特别喜欢这份工作,这工作除了薪水高,更主要的是她喜欢用自己的身体语言来影响她人。一旦当她聆听着幽静的瑜伽音乐,轻轻地舒展开自己的身体,就会渐渐地达到心与神的完美结合。那种感觉,仿佛让她忘掉一切,进入到一种如梦似幻的境界之中。陈思思自然也不知道林茹是个官太太,更不知道她是许少峰的夫人。她虽然与许少峰已经相好两年了,但是,她从来不知道许少峰的老婆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上班,多大年纪,长得啥样。不是她不想知道,她也想知道,也想了解清楚那个像谜一样的局长太太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然后才好一步步地取代她的位置,由准太太正式过渡到官太太。但是,每当她在许少峰面前提到他的夫人时,许少峰总是一言以蔽之,说我们在一起多快乐,提她干什么?或者干脆向她挑明说,婚姻只是一个形式,主要是看感情。只要我爱你,你爱我,就对了,何必在乎形式?对许少峰这样的回答她当然不能完全接受,然而,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当初她认识许少峰的时候,就知道他是有妇之夫,并且,许少峰早就向她表明过,他不可能为了她而离婚的。事物的发展往往总是出乎人的意料,你当初不在乎的,可能会越来越在乎,你当初在乎的,可能会越来越不在乎。感情也是如此,由冷淡走向炽烈,也可能会由炽烈变为冷淡。陈思思最初认识到许少峰的时候,只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味道,并且手中有实权,她只想浅尝辄止,始终没有想过要动什么真感情,更没有想过要嫁给一个岁数比自己大好多,又有家室的男人。她根本没有想到,爱情其实就是一种毒药,随着身体的交往越来越深入,从他那里得到的物质回报越来越丰厚,情感也就不知不觉地渗入其中,一旦当她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不肯回到从前,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就像一只看不见的老鼠,悄悄地吞噬着她的心,痛苦便也就由此而生。她只有一路不停地朝前走下去了,她虽然不知道将来的结局是什么,但是在冥冥之中,却期待着会有一天他们能走到一起。她有这个信心。瑜伽训练结束后,陈思思刚从更衣室里出来,看到了换了衣服的林茹,觉得这个女人很有味道,看上去气质高雅,雍容华贵,就向她笑着点了点头说,你好!林茹也向她点了下头说,你好!你的瑜伽做得真好。正说间,陶然出来了,就插言说,小陈老师的瑜伽何止是好,简直就像艺术表演,太令人羡慕了。陈思思就客气地笑笑说,哪里哪里,我也仅仅是爱好而已,以后咱们互相学习。陶然说,小陈老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姐,叫林茹,是市中心医院的妇产科主治医生。陈思思一听,就伸过手来,与林茹握了握手,幸会!幸会!林姐的气质真好。林茹听了满心喜欢,嘴上却说,哪里呀,老了。哪像你,年轻漂亮,充满活力。陶然就接了话说,你们都别谦虚了,一个青春美丽,一个气质优雅。好了,我请二位去喝早茶。陈思思因惦记着家里还有许少峰等着她,就婉言谢绝说,我还有事,得回去了,改天有空了我请你们二位。林茹也想急着回家看看许少峰回了没有,就说也好,等改天有空了再聚。她们就这样说着,一起出了会所,一起走到了停车场。陈思思老远里就看到了那辆玫瑰红的小轿车,像一团燃烧的火苗,很招人喜欢。她喜欢玫瑰红,那是一种有感染力的色彩,让人感到青春奔放,感到活力无限。她和林茹、陶然分别后,她们俩走到了另一边,她径直走到了玫瑰红的轿车旁,就在开门的一刹那,她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看到她们俩也看着她,就相互笑了笑,招了招手,上了车,才从车窗中看到她俩一起进入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中。陈思思发动新轿车,突然觉得这林姐看上去有点面熟,却死活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有些人,有些事,就是这样,也许从没有见过和经历过,却总是觉得好像似曾相识,这莫非就是人们常说的前世的缘?想不起来就不想了,陈思思一打方向盘,车就上了情人路。情人路是海滨市的一大靓点,这条玉带一样的路,环绕在海的一边,给人以飘渺浪漫的感觉。陈思思每每开着自己心爱的轿车,行驶在这条路上时,心里就充满无限的甜美,感觉真好,心情真好。她觉得这一切的美好都是许少峰给她带来的。要不认识许少峰,说不准她现在正屁颠颠地去挤公交车哩,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靓车让她来开。什么是人生的捷径?她觉得找一个有权的男人当靠山就是最有效的捷径,不需要你辛辛苦苦地去打拼,不需要花费几十年的功夫去积累,只需一步就可以跨入理想的生活状态,就可以拥有你拼搏几十年都得不到的财富。车拐过一道弯,远远地就看到了坐落在海中的仙女雕像,圣洁、肃穆、优美,历经风吹雨打,洗去的只是岁月的风尘,洗不尽的是留传在这一带的古老传说。她的家就在仙女旁边的怡情花园,虽说远离闹市区,却恬静怡然。许少峰也喜欢这里的安静优雅,好避人耳目,好过他们的二人世界。昨天夜里,她与许少峰折腾了好几个来回,一直折腾到许少峰精疲力竭了她才罢休。今天早上起床时,看到许少峰还在床上沉沉大睡的样子,不免有点心疼,觉得是不是自己有点太贪心,把他折腾垮了怎么办?想着,就悄悄为他做好了早点,自己都没有来得及吃就匆匆赶来上课,没想还是迟到了几分钟。她想,中午要给他煲些汤,为他好好补一补。很快的,车就驶进小区车库,想必许少峰肯定还在家里,说不准还没有起床哩。她悄悄地打开门,想吓他一跳。她喜欢搞这些小动作,有时候,许少峰打电话说要来,她故意藏起自己,等许少峰不注意时,突然哇地一声蹦出来,看着许少峰被吓得惊魂未定的样子,她才从中找到了她的开心。这一次,她想悄悄地进去,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吓他一大跳,然而,当她进了门,却看不到他的影子。她以为他躲藏起来了,就挨门去找,一边找,还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我让你藏着,我已经看到你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出来吧。有时候,许少峰也学着她的样子吓她,也真被他吓得大叫过。就在她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一边寻找着许少峰的时候,没想到在茶几上发现了一张许少峰的留下的纸条,只见上面写道:思思:单位出事了,我得马上回去。少峰即日她拿着纸条,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不觉地脱口而说,单位出事了,能出什么事?许少峰的单位真的出事了,而且出的还是大事。今天早上9点钟,许少峰醒来后看到陈思思为他做的早餐,还有她为他留下的纸条,心里感到十分温暖。这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女人,也是一个值得他去爱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是天生的尤物,她能够把男人送上天堂,也能把男人送进地狱,她能够让男人变成花痴,也能够激发男人的斗志。昨天夜里,他就被她激发了起来,他几乎不相信他还有那么大的潜力,还像一个年轻人那么疯狂。几个回合下来,他虽然精疲力竭,却也感到全身通透,分外清爽,头一落枕,就像死了一样睡得踏实。早上起来,反而分外精神。他这才信了别人说的,好女人是男人的兴奋剂,年轻的女人是老男人的滋补品。一生里能有这样的滋补品,是他的幸运。在日后的漫漫长途中,他会慢慢地品尝、享用。他吃过了早餐,才突然想起昨天夜里关了机,不知有没有人打过电话。他从卧室里拿过手机,刚一打开,就看到了王正才早上7:20给他发来的信息:许局,给你打过多次电话你都关机,昨晚天堂鸟歌厅发生了一场火灾,造成2死11伤,整个歌厅烧得一塌糊涂,事故原因正在查找中,公安局已经介入,天堂鸟的老板黄得财被刑事拘留了,可能陈艺林也要受到牵连。你开机后给我一个电话。王正才许少峰一看,心里不由得吃了一惊,2死11伤,这绝对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故,他急忙打开了电视,想看个究竟。调到海滨市台,没料正播放着一部电视连续剧,他一摁按键,关了电视,来到书房,打开电脑,想从网上看看火灾的具体报道。进入海滨视窗网,果然在新闻栏中看到了“天堂鸟发生火灾造成2死11伤”的字样,他迅速点击,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幅火灾事故的图片,图片下面才是正文:视听网2月21日报道,昨晚11时左右,天堂鸟歌舞厅发生特大火灾,造成天花板坠落,2人死亡,另有11人住院治疗。消防部门初步认定大火原因是舞台燃放烟花所致。事故发生后十多分钟,消防人员及急救人员赶赴现场,消防部门共出动近10台消防车,大约半小时后将大火扑灭。事故发生后,副市长钟学文赶赴火灾现场指挥,第一时间组织公安、消防、安监、民政、卫生、文化广播局及街道办等单位开展现场抢险工作。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汪正良,市长苏锐华等领导同志立即做出批示和指示,一是要组织全市相关医院的医生,全力以赴做好伤员的抢救工作,将死亡人数降到最低限度;二是立即成立专案组,全面开展事故的调查取证,控制相关负责人,查清后严肃处理;三是全力做好善后处理和安抚工作;四是认真做好现场清理。今早另有网站报道,据警方初步调查:事发时,天堂鸟歌舞厅内有近百人正在喝酒看歌舞表演,火灾是由于23时许舞台上燃放烟火造成的,起火点位于群艺馆天堂鸟歌舞厅地下一楼,现场有一条大约10米长的狭窄过道。现场人员逃出时,过道上十分拥挤,造成惨剧。消防部门在接到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进行抢救,大火在23时20分被扑灭。截至21日2时,已确认2人死亡,11人受伤。8名伤者被立即送往附近医院救治,目前受伤人员暂无生命危险。当许少峰看到“造成天花板坠落”、“控制相关负责人”这些字眼后,心里又一阵发紧。他非常清楚,天堂鸟是文广局管辖的市群艺馆在馆内开设的一家经营实体,如果上面追究下来,市群艺馆的馆长陈艺林肯定会受到牵连,搞不好他这个文广局的一把手也会受到牵连。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好多事情就是这样,表面上看来相安无事,一旦出了事,谁都不会逃脱。尤其是天花板坠落的事更让他感到不安。如果天花板掉下来没有砸死人,倒也没什么,如果天花板掉下来砸死了人,问题就严重了,因为这又关系到了装修质量的问题,而天堂鸟的装修又是林茹的表妹夫阿灿搞的,这一连串的事情,真的凑到一起,就会拔起萝卜带起泥,搞不好就会丢了他的乌纱帽。想到这些,他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虚。许少峰点了一支烟,想稳定一下情绪。没想到拿烟的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他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软蛋!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2死11伤是火灾造成的,又不是天花板掉下来砸死的,怕什么怕?再说了,退一步讲,真的牵扯到了装修质量,那也有阿灿顶着,我犯不着去为他承担责任。这样一想,他才长长地透了口气,心里感到轻松了许多,想从王正才那里得点实情,就拨通了王正才的电话。王正才是文广局办公室主任,可以说是他的心腹。没想到电话响了两声后,对方就将电话挂断了。这是怎么搞的,莫不是他也被公安局拘留了?不会吧,公安局拘留他是没有道理的。他正想着,电话又打了进来,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装作很平静地说:“喂!正才,早上手机没有电了,刚刚换了块电池,你发来的信息收到了,怎么会是这样的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王正才说:“许局,早上我们又陪同钟学文副市长视察了受灾现场,现在回来了,正在文广局召集应急会议,商量善后处理的事。我刚才在会场,现在出来和你通电话。”然后又压低声音悄悄说:“许局,我看张局好像有点推卸责任的意思,你要早点回来,不要让他钻了空子。”他说:“知道了,我很快就会回去。”挂了电话,许少峰心里一阵堵,他开会之前,让副局长张明华全权负责局里的一切事务,发生了事情,你不主动承担倒也罢,也别遇事就推卸责任。世态炎凉,他早就看出来张明华觊觎局长的位子已经很久了,就是没有机会,一旦有了成熟的时机,他肯定不会放弃。这一次,是不是张明华觉得机会来了,想趁机落井下石,取而代之?由此看来,情况肯定对他不利,他必须立即赶到局里去坐镇,否则真让张明华钻了空子就不好了。这样想着,就急忙穿好了衣服,拿起手提包,刚要出门时,又突然冷静了下来。我这是干什么去?如果现在匆匆赶到文广局,早不早,晚不晚,他们一定怀疑我昨晚就在海滨,如果认定我在海滨,就意味着我要对全局工作全权负责,而这起火灾事故也当然在我负责的范围之内。如果我还在省城的会议上,或者说,会议刚刚结束,我人还在省城,问题的性质就不一样了,追究起来还可以以自己不在海滨市为借口推卸责任。这样想着,他便缓缓退回来坐在了沙发上,又点了一支烟,一边抽着,一边消磨着时光。他打算过一个小时后再到单位上去,这样,他们就没有理由怀疑他在海滨。时间有时候完全可以决定人的一切,可以把人送到天堂,也可以把人打入地狱。刘翔不就因为比别人多争了几秒钟,才成就了他的辉煌,也为国家争了光?还有好多人不就是错过了零点几秒钟的时间,成了一生的痛。所以,他一定要打好时间上的这个擦边球,打好了,他就会化险为夷,把责任完全推到张明华的身上。既然他不仁,我也就对他不义,到时候看谁的杀手锏厉害!想到这里,不觉有点窃喜,幸亏他还家外有家,让他一夜风流后又避过了一场劫难,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他打开了电视,想看看电视,有一搭无一搭地看了一会儿电视,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后,他便给陈思思留下一张条,就匆匆下楼,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单位。今天是星期六,休息日,文广局的中心大楼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但是,在这平静的背后,却蕴藏着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在会议室里悄悄涌动着。会议是由副局长张明华主持召开,参加会议的有市政府主管文化卫生教育的副市长钟学文,有局党组的成员,会议的主题就是怎么做好火灾的善后工作。许少峰走进会议室时,副局长张明华正在讲话,张明华向他点了一下头继续说:“在这个问题上绝对没有什么含糊的,无论你是自己经营,还是承包给别人经营,作为一级事业单位,你的工作任务是搞好群众艺术,不是搞经营。就是搞经营也罢,搞搞培训班,适当的向学员收点学费,也能说得过去,可是,他偏偏经营什么歌厅,什么KTV。现在出了这样的问题,怎么向社会交待?怎么向死伤者的家属交待?既然公安局把他拘留起来了,市委又要求我们拿出具体处理意见,我们就必须理所当然的表明我们的态度,出了这样大的事故,该谁的责任谁承担。正好许局也来了,我就向钟市长、许局和大家明确地表明我的态度,我同意免除陈艺林群艺馆馆长职务。”张明华讲完,会场上出现了片刻的冷场。大家都知道,陈艺林虽说是群众艺术馆馆长,可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一个画画的,只会搞艺术,根本不懂政治,也没有管理经验,更没有市场意识。在群艺馆开办歌舞厅、搞经营承包都是许少峰一手操纵的,也就是说,张明华表面上要拿掉陈艺林,实际上是冲着许少峰来的。面对这种情况,大家都不好表态,只好静观其变,看看许少峰是怎么接招的。副市长钟学文这才向许少峰点了下头说:“你来了?省上的会议结束了吗?”许少峰点点头说:“结束了。”钟学文说:“你来得正好,刚才你可能也听了个大概。昨天夜里,我们海滨市发生了近多少年没有发生过的特大火灾事故,死2人,伤11人。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就是发生在你们群艺馆的天堂鸟歌舞厅里。舞厅老板黄得财已被公安局刑事拘留了,群艺馆馆长陈艺林今早也被公安局叫去讯问。死伤者的家属哭哭闹闹地围住了群艺馆的大门。市委书记汪正良同志要求我们一定要处理好善后工作,查清火灾的原因,对相关责任人要严加处理,该负刑事责任的负刑事责任,该撤职的撤职。面对这样的大事故,我们文广局绝不能无动于衷,要有自己的态度。另外,可能下午省事故调查组的成员进驻我市,参与这起事故的调查处理。刚才明华同志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许少峰自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也听出了钟副市长的意思,是想让他表明他的态度,或者,言下之意就是说,你同意张明华的意见吗?他当然不能同意张明华的意见,他非常清楚,张明华拿掉陈艺林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一是想洗掉他自己临时全权负责文广局工作的责任,二是想借着这一起事故,给我弄出点事儿来,然后再取代我。陈艺林不仅仅是许少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更主要的是,陈艺林还是他的挡箭牌,有了陈艺林,可以模糊好多问题,倘若拿掉他,就意味着掀开了许少峰的冰山一角,好多原本包裹得非常严密的事就会浮出水面。或者说,搞不好,他也会受到牵连。所以,他必须要保住陈艺林,不能让张明华的如意算盘得逞。有了这样的定位之后,许少峰才说:“刚才从省城回海滨的路上,我与正才通电话时才知道了昨晚的事故,令我震惊,没想到我出差一周,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他首先将自己排除在外,把问题交给对方,也就是交给在家负责全面工作的张明华后,再回到了问题的实质上继续接着说:“当然了,作为行政主管局,一定要积极查清事故真相,查清事故的原因,该移交公检法处理的就移交公检法处理,该作党内行政处理的就作党内行政处理,要对事不对人,决不能姑息迁就。不过,我觉得现在处理陈艺林有点为时过早。一是,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要处理好善后工作,安抚好死者的家属和受伤病人,以安定团结为目的。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承担,不该我们承担的责任也不能主动去承担。二是,我们现在是法制社会,一切都要依法办事,毕竟天堂鸟歌厅已经承包给了黄得财,有合同承包书,责权利都很明确,在这件事上没有含糊的,就按合同办事,谁的责任谁承担。三是,至于陈艺林被公安局叫去是讯问,不是拘留。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每个公民都有义务配合公安局的问询,这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不能因为被公安局叫去了,就认为他出了问题,就撤销他的职务,这样做未免太草率了!所以,我不同意撤销陈艺林的职务。如果到时候真的查清楚了,是陈艺林放的火,不要说是撤职,他还得去坐牢。我的话完了,不对之处,请钟市长批评。”很显然,许少峰的一番话说得有条不紊、头头是道,对待同一问题的看法上,便出现了两种不同的观点。大家看一、二把手之间意见相反,谁也不好多说什么。钟学文看看大家说:“谁还有什么说的?”“我再补充一点。”话音刚落,张明华又发言了:“我也希望像许局长说的这样,责任都由承包方黄得财去承担,这样一来,我们大家都省事了。但是,我觉得问题并不是这么简单,一个好端端的群艺馆大楼,现在被烧成了一个四不像,难道陈艺林这个管理者就没有责任?如果每个单位都像他这样,把办公楼搞成KTV承包给别人去经营,今天这里一把火,明天那里一把火,那整个海滨市岂不乱了套?前不久看到一条消息,说陕西省汉中地区有一所农村小学,冬天取暖生了火炉,几个住校的学生晚上睡下遭煤气中毒死了,班主任被公安局逮捕了,校长被教育局撤职了。按通常的道理,校长把孩子交给了班主任,责任应该由班主任一个人承担就对了,他怎么能被撤职?这就是连带责任。鉴于此,我觉得撤销陈艺林群艺馆馆长的职务并不过分。不以规矩无以成方圆,不严肃处理,也不好给社会,给市委市政府一个交待。”许少峰一听张明华的话就火了,他知道张明华明着撤陈艺林的职,实则是想把这趟水搅浑搅乱,让陈艺林对他产生意见,产生内讧,然后再扳倒他,趁机取而代之。他没曾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点唯唯诺诺的张明华,一旦抓住了机会,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变得有点不近情理,甚至还有点固执变态。既然你小子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今天就当着钟副市长的面,当着局党组成员的面,好好杀杀你的气焰。等到张明华话说完,许少峰就接着说:“我刚才讲了,等事故原因查清楚了,谁的责任谁负,该撤职的撤职,该法办的由公检法法办。当然,这起火灾与陕西的那所农村小学的煤气中毒事件还是有着质的区别,如果按明华同志说的非要找个连带责任,不光陈艺林有,你张明华也有。因为我在出差开会前,已经在办公会议上明确过,在我外出开会期间,让你全权负责全局的工作,在这个期间发生了这样大的火灾,你又做何解释?你打算承担怎样的责任?你能承担得起吗?所以,现在还不是撤谁职的时候,而是像钟市长说的,应该考虑怎样做好善后工作,等到省火灾事故调查领导小组下来后,我们如何积极配合他们查清原因,吸取教训才是。”许少峰说完,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你张明华想跟我斗,还嫩着哩。他斜睨了张明华一眼,看张明华刚要说什么,被钟学文打断话说:“好了好了,你们别再争了,至于责任的问题,还是等问题查清楚了,该谁的责任谁承担,现在谁也不要过早的下结论,让事实说话。今天,我们的中心议题还是放到怎么做好善后工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死者家属怎么安抚?受伤者的医疗费谁来承担?这些问题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影响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甚至被扩散出去,也会影响到我们海滨市的对外形象。请大家围绕着这个话题,发表一些真知灼见,然后,我们达成共识,也好统一口径。”经钟学文这么一引导,大家才又把话题转移到了这方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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