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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外微型小说: 情死〔日本〕立原正秋

2019年6月15日 - 集团文学

                 
  是满月。宏子不时望着心神不定的汉子。他从刚才就猛抽香烟。宏子望着海,夜晚的海没有焦点,心想:为什么会没有一点感伤。不过,思绪也没有持续下去。她觉得死亡不应该不会悲伤,可是她却不觉得悲伤。背后的散步道路每隔五分钟就有汽车经过,车前灯直射到他们两人的低低沙地上。他递出药包,宏子默默接过。他接着打开凤梨汁罐。宏子拿着药包和果汁罐,等他说话。他没有看宏子,先吃了药。
                 
  “为什么不吭声?”宏子觉得他的动作有点怄气的样子,望着他问?“还有什么好说呢?”他望着海回答。
                 
  “后悔了?”
                 
  “不是我提议要一起死吗?”他的语调含着怒气,宏子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是啊。不过,我倒觉得你有点勉强。对不起,这样说!”可是,他默默无语。宏子把药粉分两次吃下。分量很多。吃完药,宏子又望着他。月光下,他脸色苍白。宏子心想自己到底是不是爱他,不清楚。但是,他提议一起殉情时,宏子一口就答应了。宏子内心已疲累至极,七年的女侍生涯,五年之中被三个男人抛弃;第六年,相爱的第四个男人却已有妻子。宏子只能爱男人。第三个男人以轻蔑的口气对宏子说:“你只能用身体看东西,最好自制点!”说完,掉头而去。不过,宏子并不恨抛弃自己的三个男人。宏子太正直,总是吃亏。三个男人都很狡猾。不过,他们只要有一点长处,宏子就会爱上。她看见同事个个天生机灵,常常很羡慕的想道:“我难道不能再机灵一点吗?”凤梨汁有六罐,男的喝了四罐。天气并不热,他为什么猛喝果汁呢?宏子不知道,他把报纸垫在头下,躺下去。一小时后,徒步区上,车辆减少了。宏子很想睡,但仍坐着望海。晚上没有焦点的大海很像宏子的人生。为什么不觉得悲伤?她又想了一想,仍然不清楚。没有肉体上的疼痛,我现在不会真的死吧?宏子早就很想睡。男的突然粗鲁地把她推倒在地。她竟忘记他也在这里。宏子觉得自己在遥远的地方跟他相好。她张着眼睛任由男的抚弄身体。仿佛失去了意志,宏子的身子随对方之意而动。她只清楚听到他的询问声:“为什么张开眼睛?”是啊,以前在这种时候都闭上眼睛啊!可是,没有说出来。她仍然张着眼睛。睡意比刚才更浓,她闭上眼睛,同时觉得男的正替自己整理衣裳。你还不想睡?我先睡了,亲亲我好吗……舒适的睡眠似乎来临了。宏子最先看见穿白衣服的年轻女人的笑容。那女人问:“醒来啦?”宏子知道那女人是护士。接着,宏子觉得脑袋有点麻木。她想动动手,仍然麻木,动弹不得。她顿时了解,自己昏睡将死的时候,被人发现,送到医院急救。护士让她喝下果汁。她想:不知道他怎么样啦?不过,她没有问?为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右边的窗子放下了百叶窗,也许是白天。护士走出病房。宏子胃很痛。护士走进来,在宏子的左臂上打针。随后,宏子就睡了。醒来,日已暮。意识比先前清楚多了。百叶窗打开一半;隔着纱窗,可以看到前方的建筑物,也许是医院的玄关,那建筑物的高处可以看到一块写着“德田外科”的大看板。宏子心想,这儿大概是一楼。玄关对面可能是人潮汹涌的马路。玄关旁有三棵喜马拉雅杉,一辆黑轿车。宏子像听音乐一样听着外面传来的杂音,又昏然欲睡。不久,她觉得有人走进来,拿针头刺入右臂。醒来,已到清晨了。一个老护士进来打开百叶窗和玻璃窗,放下纱窗。以碧蓝的天空为背景,宏子又看到了“德田外科”的看板。护士把装果汁的瓶子放在床边桌上,说声:“想喝就喝!”便走出去。过一会,一个穿白衣的中年男子领着年轻护士走进来。宏子知道那是医生。
                 
  “能说话吗?”医生问?是沉稳的声音。
                 
  “可以。”
                 
  宏子挺起上半身,坐在床上,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穿着淡蓝的浴衣。医生要护士离开。护士出去后,医生坐在床边圆椅上。宏子突然涌现泪水,轻声说:“是不是他已经死了,我却活着?”宏子低声哭泣。
                 
  “比你早醒来,在对面的病房,要不要见他?”医生说完后,宏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认为他已死。她蓦然止住哭泣,用茫然的目光,隔着纱窗,眺望夏日上午的阳光。白漆的木篱内侧有大理花和向日葵的花坛,一个穿白短裤打着赤膊的少年正在洒水。
                 
  “是我儿子。”
                 
  医生说。宏子觉得医生很亲切。医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纱窗,问道:“小鬼,今天也要到海边去吗?”那少年回过头,眼睛很大,说:“不准到海上去!”也许是模仿父母的说辞。医生笑着回到圆椅,又问一次:“要不要见他?”
                 
  “不想见。”
                 
  宏子答得很干脆。
                 
  “你以前吃过几次安眠药?”
                 
  “这是第一次。”
                 
  “真的?其实是我的一位年轻朋友,很偶然地发现你们。我这个朋友常因失眠到处行走。昨天清晨四点,他在散步道路时,发现了你们;就到附近认识的人家借用电话打给我。我问他为什么不先通知警方,他说两人都还有气息,最好不要登在报上。于是,我亲自开车到现场,和朋友合力把你们送到这里来。当然,如果救不了,我一定马上通知警方。我觉得最好先把我那失眠朋友当时说的话告诉你。他当时很怀疑地说:他们要死,为什么会选择这样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呢?”
                 
  “你这个年轻朋友现在几岁?”
                 
  “三十三岁,比我小十岁,是围棋朋友,为人很好。我叫护士帮忙,把橡皮管从你们两个的嘴巴插到胃囊,让你们吐出安眠药。你们吐得可真狼狈。”
                 
  医生停了一下,狼狈相!也许是这样。宏子想像当时的表情,不禁觉得自己很可厌。
                 
  “老实说,吐过后,才知道你服下的是超过致死量的巴比妥粉末,而对方服用的只要连续睡两天就可以自然醒来的布罗巴林锭剂。再稍微解释一下,布罗巴林在药店可以公开发售,而巴比妥是用来配药,才研成粉末,只有医生或药剂师可以使用。我处理过许多吃安眠药自杀的,但从来没有遇到过男女双方服用不同药剂的情形。本来应该通知警察,但想起年轻朋友说最好不要让你们成为报纸采访的对象,才搁下未报。对方昨天已经完全好了。我不知道你们的状况,也不必要知道。你以为如何?”
                 
  “通知警察的事吗?”
                 
  “是的。”
                 
  “他知道这件事没有?”
                 
  “不,没有告诉他。”
                 
  “他说要见我吗?”
                 
  “他也说不想见你,只说要尽快离开。”
                 
  “就让他走吧。这里的费用由我支付。”
                 
  “那就这么办啦。”
                 
  医生从椅上站起来。
                 
  “我今天也可以回去了吧?”
“可以。恕我多言,通常殉情未死的人都不会想立刻再去死。那就让他先回去吧。”
                 
  医生向她点点头,走出病房。不久,护士传言说,那男的要一千元搭电车回去。宏子点点头打开枕边的手提包,拿出一张千元钞,递给护士。宏子简直不敢相信。不久就从敞开的窗口看到那家伙站在医院玄关前,他走出医院大门,环视左右,然后以稳稳的步伐挺身走去。宏子觉得爱他竟是这么空虚。她想:我难道竟然缠得他想要杀我吗?一切都这么可恨。宏子冲动得想尽快回公寓去,把沾有他味道的东西全部处理掉。她付清医疗费,向医生和护士道谢,走出了医院。阳光刺目。走出医院就有一家水果店。她付钱买了三个西瓜,请水果店送给医院的护士。再过去不远,就是巴士站牌。穿泳装的男女从巴士车道走过去。宏子想起了医生儿子晒黑的脸。她觉得白色的东西很刺眼。走在自己前面的男人白衬衫、自己所提的白手提包以及自己所穿的白高跟鞋都很刺眼。她坐巴士抵达电车站,买了车票,走上月台,刚好下行的电车抵达,来作海水浴的人随着热气一起被吐到月台上。宏子坐在空空的长椅中,铁道那边立着百货公司和电影的广告牌。电影看板画出了法兰莎。阿努尔阴暗的表情。看板那边是住宅区,闪耀在明亮的阳光下,宏子目眩,想道:“我还活着。”
                 
  她用右手拇指和中指按住太阳穴,左右摇了好几次头。手指离开太阳穴的时候,她看见那家伙正倚着楼梯栏杆站立。他左边侧脸对着这边。宏子涌起一股厌恶感。不知为什么,这股厌恶感竟变成想冲喉而出的不快。宏子忍受不住。随着厌恶感的高涨,她不禁对他涌起了一种近乎憎恨的感觉。宏子不想看他,却盯住了他的侧脸。真不敢相信他穿的白衬衫在前天以前是我亲手替他洗,亲自用熨斗烫的;我曾被他拥抱过,曾在枕边互述衷情。宏子仿佛被人用什么粗糙的东西倒刮着肌肤一般。他往这边看,刹那间神情变得紧张凶恶,随即离开栏杆,从人群中往月台后方走去。他的形影看不见时,宏子想道:“这种厌恶感大概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1认尸当天的晚报和第二天的早报都不断报导三个诡异的重大发现,将世人心中的恐怖带到最高点。首先是黑田龟吉和宫武益枝相拥而死,接着是水上三太在望月蜡像馆地下室发现石川宏,以及蜡像里面藏了酷似美树子的尸体。不论哪一个发现都让人感到非常阴森、恐怖,凡是看到这则新闻报导的人,莫不感到胆战心惊、毛骨楝然。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石川宏在妹妹——早苗住的Y医院病房里醒来,他的体力尚未恢复,眼睛像是蒙上一层薄膜似的。即使他看到围在自己病床旁边,一脸焦虑神色的等等力警官、金田一耕助和坂崎警官,仍没有露出预期的反应。他只是无精打采地摇摇头,旋即又闭上眼睛。当他一闭上双眼,眼眶显得更加凹陷,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还是太虚弱了。”Y医生将听诊器从耳朵上拿下来,他一边测量病患的脉搏,一边喃喃自语。“我们还需要等多久?”等等力警官声音低沉地问道。“这个嘛……让他再多睡一会儿,下午两点左右大概会比较清醒。”“是吗?医生,这段期间麻烦你多费心了。”“没问题。只不过警官……”“嗯。”“这真是太可怕了,不论是成城那件案子,还是这件案子,如此残忍的手法都是从来没有听过的。”“是啊!这实在是世间罕见的案子。”医生吩咐护士要好好照顾病人之后,大伙便离开病房。此时,每个人都是一脸愁容。“警官,请等一等。”所有人正要走过转角时,后面传来水上三太的声音。大伙回头一瞧,早苗也在水上三太的搀扶下,痛苦地朝这边走来,她的眼中透出害怕的神情。“啊!水上,辛苦你了。”“没什么。对了,早苗的哥哥怎么样?他还没醒过来吗?”“他刚才有清醒一会儿,可是还无法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想趁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这段时间,再去调查其他部分。”等等力警官看了看水上三太和早苗的身后。“对了,风间先生和家中的女佣……”“他们应该随后就会到,我先带早苗过来。”“哦,原来是这样。”“警官,我可不可以带早苗到她哥哥的病房?他们兄妹俩实在是太可怜了。”等等力警官回头一看,只见Y医生点头说道:“可以。但如果病人醒来的话,记住,别和他说太多话,病人现在最需要安静。”“是,我知道。”早苗简短地应了一句,眼泪又不听使唤地流了下来。“那么水上,你……你要陪着早苗吗?”“不,我只是把早苗送到她哥哥的病房,然后我跟你们一起走,可以吗?”“哈哈……你在维护自己的权益啊!嗯,好吧!因为你是发现者……医生,请。”一行人和水上三太、早苗说过话之后,走进一间充塞着福尔马林刺鼻味的停尸间,静寂的室内响起鞋子走在水泥地板上的声音,好象魔音穿脑一般令人毛骨悚然。室内的一角有张移动式的手术台,手术台前有两名穿着白色手术服的医生和一位护士,三人脸上都戴着大型口罩,手上戴着手术用的橡皮手套。“怎么样?”Y医生轻声问道。“差不多了,这实在是一件辛苦的工作。”一名医生头也不抬,戴着口罩回答Y医生的问题。护士轻轻地跟大伙点点头,连忙帮医生拭去额头上的汗水。放在这张手术台上的东西,正是水上三太在望月蜡像馆发现的美树子蜡像,这三名医务人员正在去除附着在女尸身上的蜡。“这样……”金田一耕助皱着眉头说:“对风间先生来说,恐怕很不容易辨认。”“大致上应该可以辨认吧!如果是从身材、身高或发色方面来辨认的话……”等等力警官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响起敲门的声音。走进来的是风间欣吾和风间家的女佣,后面则是水上三太。风间欣吾蛄在门边看着手术台旁的工作人员,然后一语不发、踉踉跄跄地走过手术台。女佣大概被现场的气氛吓住了,只见她战战兢兢地跟在风间欣吾身后。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官向左右让开,风间欣吾顿时看见这世上最骇人的一幕。“风间先生,夫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征?比方说伤痕……或是手术后的疤痕等等?”风间欣吾没有回答等等力警官的问题,伸出手想去触摸尸体。“啊!请不要直接用手触摸尸体,那边有橡皮手套。”风间欣吾一戴上手套就直接板开尸体的大腿,尽管是一具尸体,但毕竟是女尸……一般人在伤心时,恐怕做不出这种举动吧!风间欣吾将脸贴近尸体的大腿内侧看,不久,他默默地站起来,用戴着手套的食指指着尸体左大腿的内侧。大伙见状,纷纷把头凑过去一瞧究竟,只见呈现紫黑色的皮肤上有三颗并排的黑痣。“是夫人吗?”“是的。我让佣人阿茂看一下,左臀下方也有一颗特别明显的痣,阿茂在为美树子洗背的时候,应该会注意到那颗黑痣。”尸体翻身之后,阿茂勉强把脸上的手帕移开。她说这具尸体上的黑痣,不论位置还是排列的样子,都和夫人——美树子的一样。这么一来,这具尸体确实是美树子没错。水上三太听完立刻跑出去,大概是要打电话回报社报告吧!2遇险经过下午两点,石川宏坐在病床上。他的眼眶深陷、双颊颧骨突出,以及惨白的脸色,处处都显示出他遭受到极端的苦难与折磨。他紧握的双拳放在消瘦的膝盖上,仿佛在支撑着尚未复原的身体。“那么……”等等力警官轻声催促他说出被绑架之后的经过。石川宏此刻的眼睛不像早上那样蒙上一层薄膜,他扬起眼睛看着等等力警官说:“早苗失去知觉之后,他们就把我的眼睛蒙起来,他们没有对我注射药物,不过却威胁我说如果你敢随便出声的话,小心枪杆儿不长眼睛。就这样,车子继续开了五分钟左右才停下来,其中一名男子抱着早苗下车……”石川宏在说话的当中不时停顿下来,用力深吸一口气,然后才缓缓地说下去,似乎想让瘦扁的胸腔装满空气。他继续以毫无抑扬顿挫的语调说着:“三分钟之后,那个男人又再度回到车上。虽然我的眼睛被蒙住,不过我却闻得出来是刚才那个男人的体臭。大概是因为眼睛被蒙住的缘故,嗅觉才变得比较敏感吧!总之,那是一股类似牛袖的浓烈体臭。”在床边迅速记录石川宏述说遇险经过的水上三太,心中暗自揣想那个人一定是黑田龟吉。水上三太曾经在望月蜡像馆里被黑田龟吉抱个正着,所以他可以体会石川宏说的那种味道——类似牛油的浓烈体臭。“嗯、嗯,然后呢?”“车子又再度行驶……”石川宏呆滞的眼神这会儿移到金田一耕助的脸上,他看着金田一耕助那头有如杂草丛生般的乱发,继续以没有高低起伏的平板音调说:“车子大概又开了三十分钟……在这当中,车上的一男一女都没有开xx交谈。”“一男一女?”坂崎警官觉得这句话有语病,所以特别提出来问道:“这么说,两人当中的其中一人是女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觉得开车的人是个女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认为,这并不是从声音上来识别,因为开车的人声音经过口罩的阻隔,听不出最原始的声音。可是……”石川宏歪着脑袋说:“我就觉得那个人是女的。是体味的关系吗?不,不是体味……那是女人本身特有的……我就是这么觉得。就是这样了,或许是因为我眼睛被蒙住的关系……”早苗坐在房间的角落,整张脸都埋在手掌中,有时她的肩膀还会莫名地颤抖起来。金田一耕助神情茫然地望着早苗。“嗯,接下来呢?”等等力警官不时皱紧眉头,觉得这个案件真是相当复杂、棘手。另一方面,当他催促石川宏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又得非常注意自己说话的声调,以免让他有被强迫的感觉。“你刚才说那一男一女彼此都没有交谈,接下来呢?”石川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说:“半个钟头之后,车子好象到达目的地,那个有牛油体臭的男人抓着我的手,把我拉下车……当然,那个男人还是用手枪抵住我的腹部……”“然后呢?”“他们停车的地方好象是在一户住家的玄关前面,我觉得大门离玄关非常近。有牛油体臭的男人架着我的右手,带我走上玄关前面的台阶,台阶有三层,一进玄关,他要我脱鞋,女司机并没有跟来,大概是先把车子开到什么地方去吧!因为我听到引擎声越来越远……”“嗯。”“我们从玄关进大一条狭窄的走廊,在走廊上并肩走的话会很拥挤,所以我们必须稍微侧身才方便走。没一会儿,我们便往右转,接着又朝左转,接下来的走廊就比较宽敞,我们可以并肩一起走……”这个时候,在水上三太的脑海里浮现出望月蜡像馆的室内图,看来石川宏描述的大致无误。金田一耕助也低头思索着,他想的大概和水上三太是同一件事吧!一旁的早苗仍然将脸埋在双手手掌中。“接下来呢?”石川宏只要一停下来,便无法接续下去,因此必须有人不时地催促他继续说下去。“接下来的走廊好象比较长,我们又往右转,但是我们两人必须侧身……很快的,我们来到走廊的尽头,走在一处没有铺木板的地面上,由于袜底凉凉的,所以我觉得地面应该没有铺木板。一走过那处没有铺木板的地面,我立刻被门槛绊倒,那里的空气有些混浊,而且非常湿冷。”石川宏又做了几次深呼吸。“楼梯下面有门,我们走进门内,空气越来越混浊,我也觉得越来越冷……我被绊倒了好儿次,最后一次我的小腿撞到床……”石川宏说到这里突然流下泪来,大概是觉得自己受尽委屈,一时悲从中来。他没有拭去泪水,任由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接下来……接下来……”早苗看到哥哥流泪,立刻跑到床边将手帕塞到石川宏的手里,此时她自己也已经哭得像个泪人儿了。石川宏抓着手帕,再度握紧拳头放在膝盖上,他的泪水不断溢出眼眶。“有牛油体臭的男人命令我脱掉身上的雨衣和上衣,仰躺在床上,这个时候,我的眼睛还是被蒙住的。接着,那个男人便用一条铁链绑住我的身体,铁链深深嵌入我的肌肤里,让我有痛不欲生的感觉。之后那男人把我的左袖袖子卷起来,在我的左手臂上注射药物……我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石川宏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哭了起来,他哽咽的哭声仿佛在控诉警方的无能。“今天就到这里吧!”Y医生喃喃地说出这句话,为今天的侦讯画下句号。3燕麦粥有毒?望月种子看起来是真的发疯了!她目前被收容在R大附属医院精神大楼里面,嘴里不断喃喃自语着,同时还一直在房里来回踱步。房里有床、椅子,可是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一个劲儿地在房里走来走去。昨天晚上她并没有睡在床上,而是在椅子上睡觉,由于她一直不停地来回踱步,最后走累了,便倒在椅子上睡着了。今天早上一醒来,她又开始在房里走来走去,并且一直盯着某一点看,反应出她内心的不安。下午六点,护士为她送来燕麦粥加火腿蛋的晚餐。望月种子早上和中午都没有进食,早上送来的是面包、水煮蛋、生菜炒沙拉和牛奶,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午餐则是白饭、味嘈汤、烤鱼和烫青菜,这样的食物,她同样不感兴趣。“夫人,你多少还是要吃一点,不吃东西对你的身体有害无益。来,你坐在这边吧!”护士牵着望月种子的手叫她坐下来,她便乖乖地坐着。只不过当护士把装满晚餐的小桌子摆到她的面前时,她又重新站起身来,不停地在房里踱步。护士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伤脑筋,再这样下去的话……”护士又拉着望月种子的手叫她坐下来,她还是乖乖地照护士的指示去做。但是在护士把手放到小桌子上的时候,她又立刻站起来。不论护士试了多少次,结果都差不多。护士再度叹了一口气说:“夫人,我把晚餐放在这里,等你想吃的时候再吃吧!”护士出去之后,从外面把门锁起来。望月种子对周围的变化一点也不关心,她依旧在房里不停地走来走去。大概走了十多分钟,她突然站在小桌子前面,眼睛直盯着这顿丰盛的晚餐看,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不久,她端起盛着火腿蛋的盘子,一边走,一边吃。望月种子大概真的饿了,只见她吃的速度非常快。一吃完,她把盘了放回托盘里,然后又继续踱步。当她再度走到桌子前面的时候,又停下脚步,这回她拿起盛着燕麦粥的盘子在房里走来走去。只见她左手拿着盘子,右手拿着汤匙,一边走,一边吃着燕麦粥。同一时间,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官正在R大附属医院解剖学教室,和法医学的权威——前田博士谈论事情。这间解剖室里放置着准备进行解剖的黑田龟吉和宫武益枝的尸体,从半掩的门缝可以看见不少穿着白色手术衣的医护人员,刺鼻的消毒药水味也一阵阵扑鼻而来。前田博士整个人坐进安乐椅中,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文件。“遇害的女子叫……宫武益枝是吗?我们从xx道采集到的精液,并不是遇害男子——黑田龟吉的。”前田博士的长相与黏上眼睛、鼻子的汽球很像,整张脸显得红润有光泽,尽管他的体格结实、健壮,皮肤却像刚出生的小婴儿一般细致,而且声音尖锐、高亢,咬字十分清晰。“凶手是什么血型?”“我们采集到的是0型,不过黑田龟吉的血型是B型。”“这么说,遇害女人——宫武益枝是遭O型男子玷辱、勒毙之后,黑田龟吉……”“这个部分就有待你们去查证、判断了,我只是负责告诉你们血型鉴定的结果。”“那么医生……”金田一耕助和前田博士是旧识。“宫武益枝是不是曾经服用过药物?”“金田一先生。”前田博士眯着眼睛说:“这个部分必须等解剖结果出来之后才知道,不过倒是有这个可能性。对了,等等力警官……”“是。”“黑田龟吉患了相当严重的梅毒呢?”金田一耕助不禁回头看着等等力警官,只见等等力警官惊讶得张大嘴巴。霎时,他们两人的脑中同时闪过望月种子突然发疯的事情。(难道……这就是她发疯的原因所在?)“医生,你知道被害人感染梅毒大概有多久了?是从很久以前就……”“大概是最近两、三年或四、五年的事,但是患者本身好象没有治疔的打算。”(如果说是最近两、三年或四、五年的事,那时黑田龟吉已经和望月种子在一起了。望月种子如果因为患梅毒而发疯的话,那么她从黑田龟吉那里得到此病的时间也不是很久啊!病毒那么快就侵蚀望月种子的脑细胞了吗?还是……)接下来,两人又问了两、三个问题后,便走出解剖室。“金田一先生,你要不要去看看望月种子?”“好啊!”金田一耕助与等等力警官在前去探望望月种子的途中遇见水上三太。“警官,解剖结果如何?”“院方正要着手进行。”“什么?他们的动作未免太慢了吧!”“水上,早苗呢?”“她刚回去,我和她交班。”由于石川宏先前的病症还没有完全复原,因此决定住在这家医院里。早苗回去为他准备一些换洗用的衣物,在她回家的这段时间,就由水上三太帮她照顾石川宏。“对了,你们接下来准备去……”“我们只是想去看看望月种子。”“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水上三太厚着脸皮跟在两人身后,并问道:“金田一先生,请你告诉我好吗?”“告诉你什么事?”“你不要再装蒜了,就是及川澄子的事啊!及川澄子究竟和风间欣吾有什么关系?她是风间欣吾的旧情人吗?”金田一耕助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着地面,默默地和等等力警官并肩走着。“你别这样坏心眼嘛!如果你是在怪我抢先报导的话,我愿意向你道歉。金田一先生……”金田一耕助依然沉默不语。“喂,怎么了?金田一先生,做人不要那么小器嘛!警官,你一定知道这件事。”“很抱歉,这件事我一无所知。”“真的吗?”“金田一先生这个人在事情没有得到证实之前,他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水上。”这时,金田一耕助终于开口说:“关于这件事,我准备去问望月种子,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妨跟我们一起去。”“那个女人不是已经疯了吗?”“凡是和风间先生有关的事,她都知道得非常清楚,她对风间先生实在大痴情了。”之后,不论水上三太怎么询问,金田一耕助都闭口不答。他们从精神科大楼的柜台打电话给负责照顾望月种子的护士,对方回答会在病房门口等候他们。当他们三人来到走廊的后面时,果真看到护士已经在门口等候。护士一看到他们走来,便立刻把钥匙插进门锁里。“刚才有位风间欣吾的先生来看过这位病患。”“风间欣吾?”等等力警官显得有些吃惊。“她不会见那位先生吧?”“是的,病患拒绝见那位先生,而那位先生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之后就回去了。”“奇怪的话?”“他说希望我们好好调查一下,看看这位病患的病源是否来自梅毒。”等等力警官和金田一耕助一听,不禁吃惊地看着对方。(风间欣吾会这么说,是不是表示他怀疑望月种子从很久以前就身染这种见不得人的疾病)“哦?那么医生怎么说?”“医生说目前没有时间做精密的检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病患有时病情不太稳定。”“原来如此,麻烦你把门打开好吗?”“好的。”当护士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吓得呆怔在当场。下一秒钟,等等力警官迅速从护士手中取得钥匙,并将金田一耕助一把拉进病房里,接着转身把水上三太推出门外,立刻锁上门。望月种子倒在病房里,她身旁有一个翻覆的盘子,盘子里的燕麦粥散了一地,到处都是黏黏的污点。望月种子的嘴唇周围都是燕麦粥,而且还掺杂着斑斑血迹。想必她是在吃燕麦粥的时候突然暴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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